伴随着温柔的歌声,西钊伸手抚上北淼的脸。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时间好似静止,只有这首关于爱的诗在空气中缓慢流动。塞壬的体温比人类低很多,北淼却感觉脸颊发热。
他知道这只是西钊在表达诗歌中的情感。
他明明知道。
“我所求的一切”——不,自欺欺人的爱,
把你的语句颠倒,让那意义零落,
“我所求的一切”改成“我要求所有”
所有属于大地和天空的,
所有你编织的、以及身体,灵魂,凡此种种,
爱所求的是一切。*
*埃拉·惠勒·威尔科克斯
《爱所求的一切》
西钊双手捧着北淼的脸,动作很轻,闭上眼慢慢靠近,直至与他额头相抵。太熟悉了,脸上的温度、耳边的歌声,还有……梦里的吻。
北淼顿时睁大双眼、幡然醒悟:不、不对,那不是梦。
“爱所求的是一切。”
脑海中回响着西钊最后的诗句,北淼转守为攻,突兀地抬手按着西钊的后颈吻住他的双唇——是了,这熟悉的味道、柔软的触感,是西钊没错,那天为溺水的他输氧的人,是西钊。
为了避免西钊逃开,北淼甚至伸手圈住他的腰,往自己的方向拉拽。但西钊似乎没有反抗的意图,更多的是无措和困惑,最终变为被动地接受。北淼不喜欢这样。因为这只能说明西钊是为了顺着他的意愿才这么配合。但,这大概是北淼唯一能向西钊索取的东西,哪怕对方无法理解,甚至误以为这是某种换取食物的“交易”。
他并非认为塞壬不懂何为爱情,他只是单纯觉得西钊不会爱上他。
那天之后,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西钊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哪怕每天都有北淼的投喂,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提起这个话题。
北淼长叹着锁好跑车,来到邮局的国际窗口。
他远在国外的妹妹——另一个妹妹——小细,最近和养父母进行了一场环球旅行。每个国家的特产小细都给北淼带了一些,结果到最后堆积成满满一箱,北淼不得不开车过来拿。
小细给北淼列了一个清单,她担心寄过去的东西弄丢,还特意嘱咐北淼在邮局拆开确认好了再回家。这辈子都撕不下来“妹控”标签的北淼只好当场验货,根据小细的清单一个个对照箱子里琳琅满目、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算了,应该叫“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城市铭牌、风景明信片、地摊小挂件、东南亚风味零食、拍立得相片;奇怪形状的树叶、造型独特的昆虫标本、干巴巴的松果、即热即吃的薯条……越往下层翻,北淼的表情就越发复杂。小细在每个清单物品后面都详细地写着它们的由来,北淼甚至瞟到旁边监督的工作人员在憋笑。
可能被妹妹(们)折磨就是他北淼的命吧……
好不容易翻到最后几个,北淼不禁松了口气。好吧,让他看看还剩什么:非洲部落的石头项链、热带雨林的奇特果实、跑车同款金属模型……等一下。
北淼放下手里的汽车模型,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那颗淡色果实。它的形状和颜色都和今天电影里的那个还原浆果一模一样。巧合吗?还是他太敏感了?北淼赶紧拿出清单回头再看一遍小细对这个东西的描述:
小细和父母跟着家庭探险队在热带雨林边缘冒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深沟,这是她被大家拉上去之前发现的。她顺手摘了两颗。小细扭伤了脚,走不了路。大家在扎营的时候她又疼又无聊,手里正好有吃的,也没问大人能不能吃,就咬了一口那个果实。结果这个东西把她难吃哭了——字面意义上。她赶忙一路小跑到父母面前求安慰。给北淼邮寄过来的理由很简单:这个很难吃,哥哥你也尝尝。
如果是平常,北淼或许会为自己的这个小机灵鬼妹妹感到无奈,说不定真的会尝试一下这“难吃到哭”的果实。但现在,北淼的关注点全都在“一路小跑”的小细身上。小细是个牙疼也会嗷嗷叫的小姑娘,要是扭伤脚还蹦蹦跳跳,肯定会疼得写下来和她的哥哥抱怨,但没有。说明、说明……
“只要吃一口这个浆果,就能还原真正的你。”
难道,所谓的还原浆果,真的存在吗?
理论上说,小细这种情况有很多种解释:果实即时的止痛、身体激素带来的影响,甚至可能完全是小细的心理作用——她根本没扭伤。
但、万一呢?如果它可以让小细扭伤的脚恢复,是不是也可以让解除西钊身体里的毒素?他、他可以抱有这样的期待吗?可即便如此,西钊的翅膀也不一定能再长出来……
“没有翅膀又怎么样呢?你仍然是你。聪明、勇敢,还有许多比别人多的优点。”
……是啊,不管变成什么样,西钊依然是西钊。他给不了西钊翅膀,至少有机会给他健康。
北淼知道这残酷的世界不是童话,没有那么多幸福结局;但他相信美好、相信一切能够创造美好的机会。所以他会不断探索、不断尝试,直至最后一刻。
反正、说白了,只是让西钊咬一口的事情。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就当用难吃的食物整蛊西钊的恶作剧。
北淼把那颗果实揣进兜里,正好摸到震动着响铃的手机。他打开手机一瞧,是小雪的来电。小雪从来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这是怎么了?北淼带着不好的预感,按下接听键。
“小北哥,你快回来!西钊出事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