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是最后一个相信小雪还活着的人。
北淼小心地将相框立回茶几,脑海里不禁又开始回响那天听到的刺耳歌声——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歌”,只是一个怪物的狂暴怒吼,尖锐得令人发疯。他已经被那恐怖的声音折磨了近十年,至今还在定期做心理疏导。医生总是说,他的噩梦不是那只怪物,而是因它而死的、自己的妹妹。
最后一口啤酒灌空,北淼攥紧空易拉罐,让它变得扭曲、几乎被拦腰斩断,仿佛易拉罐就是那只怪物,让北淼恨不得撕裂它的翅膀为小雪和那天登船的所有人鸣冤。
它的名字叫塞壬,而它“杀”了小雪。
“为纪念‘苏兰特号’失事十周年,当年事故中逝世的乘客及船员家属自发组织了一场追悼会,将于明天在D市国家公园举行。下面请看详细……”
北淼烦躁地关掉电视,解开衬衣扣子准备洗漱上床休息。然而此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北淼已经明令禁止公司任何人在下班时间工作、特别是给他打电话,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合作方。
他拿起手机就要开骂,却在看见来电显示之后,脸上的怒意立马变得严肃而迫切。那是“黑犀海上贸易”旗下不为人所知的子公司“三水之家”,是北淼为了掩人耳目、便于自己私下进行各类事件调查的机构。北淼拒绝一切非工作时间的来电,但对于他委托“三水之家”调查的事,只要有结果,他从不在意几点通知他。
“喂,是我,张北淼。关于‘苏兰特号’沉没一事,有什么新消息?”
“老板,根据您提供给我们的资料,‘塞壬’已经脱离神话传说,被登记为真实存在的物种。因此在告诉您以下情报之前,您必须了解,作为独立物种,全世界并非仅有一只。”
北淼努力压住自己压在胸口的急躁火气,不耐烦地应道:“我知道。所以任何关于那个怪物的事情都不要放过。现在说重点。”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的翻页声,对方轻咳一下,似乎在对着上面的内容总结目前的情况:“我的海上调查小队搜集到了一些关于塞壬的目击报告。在‘尼莫点’以东500英里处,范围在20英里左右。目击者大多是迷失的渔民和被丢下水的海盗。他们可能受到过塞壬的精神攻击,因此无法给出有效信息。但其中有一名船员诉说的故事非常详细,也有迹可循。他是‘黑犀海上贸易’的一名船员,老板,目击事件就发生在两周前。”
“什么?”北淼语气里充满不可思议。他自己的人曾经见过那个隐匿数年、即使被确认真实存在也鲜少人知的怪物?就在他眼皮底下?两周之前?
“是的,根据您提供的权限,我们查到,您两周前与S市‘地虎土木有限公司’在资源交接的过程中,‘丢失’了10个集装箱物资,预估损失近百万。”
北淼记得这件事,他在对方说出下一句时反问道:“但报告上明确写着‘海上风暴’导致的自然损耗,由保险……等等。”
“您也注意到了。‘海上风暴’是一个非常模糊的因素,您当时也没有与国家气象部门核对事发当天的海上天气情况。
“结合目击者的描述,他在运输过程中耳膜受损,暂时失去听力。他躲在驾驶室、看到塞壬出现在他们的甲板上,用歌声诱惑人们在一处孤岛靠岸、操控并搬运集装箱上岸后再让他们离开。当大家清醒之后,都认为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因此丢失了货物。
“他向人们描述塞壬,但没人相信他。后来他闹得越来越大,每个在您手下工作的人都知道您对塞壬的忌讳。上级为息事宁人,避免您介入其中让自己丢了工作,于是给他下发‘精神状况评估单’,他才不得不闭口不谈。”
该死的官僚主义。北淼低声骂了一句,但很快冷静下来。调查了这么多年,虽然还是没能查出“苏兰特号”当初沉没的“真相”和线索,但这个目击者至少可以算是给他的安慰奖。
“老板,需要我们继续深入调查吗?相关海域和他当时乘坐的‘海龙号’行驶路线都已做好标记。”
“不用。”北淼单手扣回衬衣领的扣子,用肩膀夹着手机,抓起衣柜里刚挂上去不久的外套,“把资料都发给我。联系林总,备船,我要亲自去。”
出门前,北淼回头再次看了看茶几上的相框。不禁一声冷笑。
哼,果然。
人类各有不同,怪物都一个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