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画面里这个一副自傲模样说着“我看得比较远,而你只能看到眼前”的家伙确实让北淼共情不能。以前的他原来这么……要怎么形容呢?欠揍?像只谁来谁被怼的豪猪、谁也别想接近的刺猬,或者蓄能款定时炸弹。
……哦。
北淼好像有点明白弹幕那些人怼他的原因了。他们并没有完全在帮炘南说话,更多只是因为这个“内战侠”单纯欠揍而已。
——
如果不是弹幕提醒,北淼都没看出来西钊每天都在给小嵩送水果。
说实在的,有点夸张、也没必要,作为影界的人,甚至还有暴露的风险。北淼不知道西钊在想什么。
当看到弹幕说“西钊大概觉得水果是一天吃一篮”的时候,北淼似乎知道了答案。一个一顿能吃三人份肉食的家伙,是如何形成“水果大概一天能吃一篮”这种观念的,北淼不愿细想。
明明上次在车里吵完架给他买的草莓,他就吃了几个。
——
西钊的声音比他遭受电击的画面更早传入北淼的大脑。他在“快进”和“暂停”之间摇摆不定,最终选择让这与西钊噩梦中如出一辙的痛苦折磨他的眼睛和耳朵。
即使北淼知道这只是演员的演技加上后期特效达到的效果,但北淼也明白,发生在画面中的事情并非仅仅只是“剧本”。这份煎熬与苦痛,西钊真真切切地经历过。
看着镜头里洋洋得意的界王,北淼恨不得把后牙都咬碎。
“界王心情好的时候,大概就那么痛吧。”
北淼忽然想起西钊曾经对疼痛的描述。明明北淼在梦里亲历过相同的处境,也与西钊的一切感同身受,为什么如今他作为旁观者再去看这件事,却觉得更加难以承受?
没有心情理会弹幕上的心疼和调侃,北淼的心随雪獒铠甲的影子在西钊身上闪烁的节奏而抽痛。如果他现在攥着的不是盖在身上的床单,他的指甲估计已经嵌在掌心、压出血痕。
——
哈?“娇弱”?
看到这个弹幕,北淼忍俊不禁,大概率是讽刺的嗤笑。这大概是最不适合套在这个人身上的形容词,除了他那怎么都吃不胖、练不出肌肉的“电线杆”身板。
这个画面和北淼最初在影界基地找到西钊那会儿一模一样。当时看到西钊靠着电他十年的东西睡着,如果不是他自己解释说只是太累,北淼都要以为西钊患上了什么斯德哥尔摩或者创伤性应激障碍这类棘手的病症。
北淼在一帧暂停许久,目光一直紧盯“西钊”脸上的表情,想要读懂其中的含义。西钊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呢?换做是他,也许是任务失败的不甘、怨自己不够强的愤怒。但靠在电击仓里的那个人,看上去只是在默然接受这一切。
忽地,一个念头闪过北淼的脑海:笼中伤痕累累的雪獒没有被驯化,它只是疲于反抗,选择安静地舔舐伤疤、打磨它的利爪,等待着某天冲破壁障、将它的饲主连同孕育它的黑暗一起生生撕裂。
所以,这个家伙才不娇弱。只要西钊愿意放开来打,北淼还真没有那个必胜的自信。
——
北淼现在合理怀疑他被扔到什么《网球王子》的世界里,是因为他当初讽刺炘南的那一句“钢琴王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过了这么久再回想这段记忆,北淼对那时自己为何情绪如此激动也有些模糊不清。
北淼做事一向讲究效率,时间也是本钱,干坐着等一个不知道人在哪在干什么、电话也不接的人,就好像必须坐在办公室里加班,手里有项目、但又什么都做不了。这难道还不够让人觉得烦躁吗?美真他们脾气还是太好了。
他和炘南这种性格的人生来就不对付,虽然他和炘南很大程度上都有所改变,但某些时候依旧少不了无伤大雅的针锋相对。闹成吵架不至于,但总是会被当成大家的饭桌笑话拿出来讲——连西钊都不站在他这边,太过分了!
北淼的愤愤不平与画面里义愤填膺的“北淼”意外地同步,最后终结于美真那一句“北淼!你吃炸药了吗?!”
他吃不吃炸药不知道,但他变成炸弹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变回哑炮,那个人就是西钊。
“……”
北淼不知道第几次暂停,看向窗外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低头揉捏眉心,眼里压抑的情感浓厚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真的好想他。
——
北淼在界王说“冰儿,你过来”时,慢慢从半躺的姿势撑起身坐直。即使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也依旧在界王伸手掐住小雪脖子的时候极力控制地一拳打在床头柜上,低声暗骂了一句“混蛋”。
他看得出西钊怒不敢言,与受罚时完全不同。那种只能看着亲近之人受难的无力感跨越时空让北淼与之共情。北淼是对的,这只雪獒从来没有被驯服,它只是需要时间和契机。
当年松开小雪的手对北淼来说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也是小雪遭受这一切的根源。虽然他这样说对西钊很不公平,但北淼此时此刻无比庆幸,这十年里陪在小雪身边的,是一个对的人。
——
“禁食三天”的惩罚北淼并不是第一次听。西钊避重就轻描述他和小雪的过去时,曾说过“禁食是最轻的处罚”。西钊也提到,他总会偷偷给小雪带吃的,哪怕因此跟她闹别扭。
北淼之前还问过自己:影界不管饭的吗?小雪和西钊都怎么那么瘦。如今画面上那个花白花白的大馒头,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也不知道小雪在他和西钊穿梭在几个时空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还习不习惯、想不想他们。北淼无端联想。
当小雪调侃西钊“把电压拉到顶”“让你天下无敌”的时候,北淼回忆起西钊之前反驳他说:冰儿可比你想的冷酷多了。要不是北淼知道后来小雪真的把训练电压增加到机器的极限、逼出雪獒铠甲让西钊逃离影界,他肯定会以为小雪在说玩笑话。
在西钊的梦里被电得痛不欲生的北淼现在想想,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
咦?
北淼眉头微皱,把这段来回看了几遍。他那时候居然没有注意到小雪就在旁边,甚至只隔了一个桌子,还是空桌!他们甚至点了一样的东西!
北淼不禁低头扶额。一次两次是巧合,这第三次不禁让北淼怀疑,是不是他自我意识过于强盛导致他几乎没怎么在意过周围的人和事。前两次是小雪主动接近他,这回上天给他们制造了个偶遇,结果北淼依旧旁若无人。
张北淼啊张北淼,你该,你真该!
不过这么一说,他当时对坤中脱口而出的“烂橘子”形容,好像单纯只是因为他正在喝橙汁来着……
——
坤中一出现,北淼本就黑着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扭头拿起床头柜的水杯浅浅抿一口,杯子挡住弹幕满满的“小猫小狗”,给了北淼一点缓冲时间。
直到他听见迟到的坤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别不承认啊。”
人烦躁起来,喝口凉水都能呛到。
其实,北淼并非因为坤中与西钊是最亲密的朋友而有什么极端的负面情绪。归根结底,他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坤中在西钊最需要信任和支持的时候一直站在他那边,从来没有怀疑过西钊向善的真心。反观北淼,即使最开始对西钊的怀疑合情合理,但界王死后他仍然利用西钊的一切来抬高自己。
他本应该和坤中一样,成为他的朋友和兄弟,在他身旁与他并肩作战、或者在他身后无条件支持他。
但他没有。
所以,北淼没有立场嫉妒这份他们这份难能可贵的感情,只能独自闷闷不乐、埋怨从前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输不起”。
——
上一次看西钊笑得那么甜,好像是他们穿越之前那晚,互道晚安的时候。
他们不像一般情侣相拥而眠。西钊睡觉时比起被北淼抱着,更愿意他普普通通地躺在身边。两个人不需要特别亲密的接触——除非那天他们计划在床上做点什么。只是手握手、额头抵着额头,对西钊来说就已经足够。
有时候北淼会好奇,习惯微微蜷缩着身子睡觉的西钊是不是没什么安全感。后来他发现,是他想多了。西钊在感情方面比他想的更单纯,北淼不用问也知道这个人大概都不清楚什么叫“在感情里患得患失”。
后来据西钊自己解释,他那样的睡姿是因为在影界这么睡太久,习惯难以改变,就索性保持而已。
北淼看了看身边空空如也的床铺,在这一集结束时伸手关掉平板,将它搁在床头柜上。
他得出去吃个饭再继续,不然,他想西钊都要想得出现幻觉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