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淼回头给西钊使了个眼色,西钊微微点头,在任王下一个发球袭来之时再度摆出波动球的起手式,犹如炮弹一般将其发射出去。
也不知该说是意料之内还是意料之外,这一个波动球竟被突然退到后场的齐远硬生生接住,低吼着往球拍上叠加自己的力量。刹那,波动球飞来时产生的气旋迅速扩散为小型龙卷,甚至因为高速旋转的球与拍之间的摩擦而微微发红。最终,球在齐远的吼叫声中随他挥拍的姿势以双倍的力速“原路返回”。
“波动球只能硬碰硬。”皱眉看向微微拉开弓步以单手正手接住齐远二阶波动球的“大石”,周助不禁露出担忧的表情,“球的力量会在这期间不停叠加,很容易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这一点,小龙是最清楚的。”
何春龙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简单活动了一下,眼里满是无奈和遗憾:“要是大石也受伤就麻烦了……”
观众席上的队员们还在为“大石”能否承受波动球的对峙而担心,场上的西钊考虑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他手里的拍子还挡着齐远的波动球,不难感觉到球的温度越来越高、手臂与手腕承受的力量也越来越大,把球打回去必须要再往上叠一层力。这对西钊而言其实没有难度,他简单估计,这力度就和提起震雷斧劈下震雷削差不多。
西钊真正担心的,是他把球打回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和齐远的击球力速都不小,这次回击几乎到了球与拍的极限,如果他回球之后齐远选择接球,凭这力速,就算拍子撑得住,齐远的手肯定撑不住;要是拍子撑不住,球可能会直接穿透网球拍。
他不想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如果打算以波动球的力量占据优势,就一定要避免双方陷入对峙的局面。至少,对西钊来说是这样的。
“30:15”
裁判挂上比分时,北淼回头疑惑不解地望着垂下手臂的西钊、以及他脚边滚落的网球。
就在几秒钟前,西钊运用手臂的巧力极大地减缓了球的冲击力。他的拍抵着球灵巧地转动几下,接着转腕使球拍保持水平,轻轻把已经完全“冷却”下来的网球拍在地面。
“对不起。”西钊有些低落,眼神追着滚到场边的球,小声开口,对石毅和北淼道歉。
“怎么了?”北淼发现西钊状态不对,赶忙小跑过来,第一时间握着西钊的右臂翻来覆去检查,“受伤了吗?”
西钊摇摇头,苦笑道:“没事。那个球的力度已经到达极限,我怕伤到他们。不该贸然用波动球,害大家失分了。抱歉。”
还以为西钊肌肉拉伤的北淼听闻是这理由,脸色瞬间黑下来:“破我们招数的是他们、怼着你脸打的也是他们,你竟然还关心起他们会不会挨打?你不是说球场的对手就是战场的‘敌人’吗?难道你要对敌人心软?”
西钊知道北淼发火是因为担心这种犹豫会让他受伤。他自知理亏,只是低着头没有反驳。钟国光虽然知道西钊的顾虑是对的,但他也知道北淼不是会在气头上听劝的人——至少不会听他的。
如同一拳打上棉花的北淼见西钊一言不发地任他骂,下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半天,最终变成一声叹息。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之前他们通过ERP实验室的数据分析各自的战力。明明雪獒铠甲的数值都很高,但北淼回忆他和西钊的战斗,又觉得与美真的数值不符,雪獒铠甲的强度也就那样。后来他才了解到,不是雪獒铠甲不够强,而是驾驭它的西钊没有那么强烈的战意。
西钊这家伙一直对不必要或者不认可的战斗很消极。在一切说开之后,这算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北淼在心里又叹了口气。西钊这个破观念到现在都没改,打个网球被“霸凌”了还要想着怎么还手才不会伤害别人。有时候北淼真不明白抬手给对面一拳让他们长点教训有多难。
“所以你要做站在他面前为他挥拳的那个人。”钟国光的声音唐突出现在北淼的脑海,他差点忘了自己是能和钟国光意识共通的。
“……受教了。”
北淼往对面窃窃私语的任王齐远那边看了一眼,眼神凌厉。他不再胡思乱想,拍拍西钊的肩膀拉着他回场内:“算了算了。你没事就行。你和大石放开手打,有我和国光给你撑着。”
“对。每一球都是经验。”西钊在后场的位置站好之后,石毅也带着调侃的语气鼓励道,“说不定他们觉得你刚刚那一分是故意放水嘲讽他们的。”
西钊渐渐恢复状态,顺利防守住一个打向后场死角的球:“……既然要‘嘲讽’,就嘲讽到底。告诉国光,让他把我的原话传给北淼,北淼会明白的。”
“好。”
又是几个网前短球的对峙,齐远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突然将球打向后场的“石毅”,目的明确、对着身体直击。此时,北淼也收到了钟国光的传信,侧过身为西钊清出道路。
只见西钊直起腰、握着球拍的手慢慢垂在身侧,摆明了不打算回球。他眼睛也不眨一下,歪头抬手、一声闷响过后,疾驰而来的网球便被他牢牢钳制在手心。
“30:30”
西钊将网球随意地在手中抛接,嘴角是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甩手将球扔给负责发球的任王,却并未马上放下手臂,而是正对着任王,掌心朝上,缓缓曲起四指,握拍的右手将球拍搭在肩膀,微微歪了脑袋。
他语气柔和、却带着些许挑衅:“再来啊。”
再次的“故意失分”成功扰乱了立海大原本的节奏。任王咬咬牙向发球区的侧面发球,西钊也十分自然地往他所在的后场回球。
任王原本以为会是西钊与他展开拉锯战,然而,一直在网前观察的北淼和钟国光突然同步起跳,拦截住一个中高吊球准备进行“垂直扣杀”。但北淼改变了击球点和握拍角度,让这个扣球变得不再“垂直”,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低压球。于是,这个球被网前的齐远毫不费力地截住,反手打向北淼身体左侧的空隙。
本以为这个截球会稳稳落地,谁知后场的“石毅”以几乎不可能的速度伸拍上前,球正好落在拍子中心,斜向弹起。正当大家以为这是个绝佳的短球防守时,西钊球拍一转,又把准备过网的球给“捞”了回来,使其稳稳立于水平的拍面。
“30:40”
“这、这让球也太明显了?”陶成武一手困惑挠头,一手指着随意把球拍上的球重新打回去给任王发球的“大石”。
周助放下一直环抱着的手臂,摇摇头:“这次,队长的策略我也看不懂了。”
“再这样下去,立海大这局就要赢了!大石他到底在想什么?”鞠万也不明白一向稳重的“大石”为什么接二连三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失分。
只有钱真智和龙马临危不乱。龙马甚至比刚刚更加放松,似乎对目前的局面喜闻乐见。众人还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只听龙马喃喃自语道:“只有知道所有正确答案的人,才能精准把控试卷的每一分。”
而此时,网球场上,任王还比较冷静,齐远明显因为刚刚的嘲讽和赤裸裸的羞辱面容扭曲,几乎红了眼。网前的西钊和后场的北淼默契对视,微微点头。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国光?”北淼毫不留情地对齐远充满怒火的几次高压球和扣杀予以回击,还不忘向钟国光确认战术、调侃两句,“我还以为、绝招被破,身为队长的你会一蹶不振呢。”
钟国光跟随北淼的动作挥拍,不自觉笑了笑:“得意技被破解,反而是件好事。所谓‘不破不立’。也让我有了刚刚那个猜想。”
北淼一声轻哼,与网前的西钊紧密配合。西钊跟随石毅的指导迅速移动,在观察出任王打出削球的前提条件之后立即偏头给北淼一个眼神暗示。他们默契点头、拉开阵型。北淼与钟国光再度立足划圆、可视气流翻涌在周身。
正如钟国光所料,任王看准时机凌空跃起,对着“钟国光”的领域就是一记削球,成功以球自身的旋转破解“领域”的气流,使其擦过北淼挥拍的死角落向地面。
“2:4,立海大领先。”
“干得漂亮。”准备下场休息时,北淼与西钊迎面击掌,同时也是对钟国光策略的认可。
“削球果然对‘领域’不利,我知道该怎么完善了。谢谢,北淼。”
观众席上的队员们还在头脑风暴,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输了这局的“队长”和“大石”还高兴击掌,而立海大的齐远和任王同样没有感觉到任何得分的喜悦。
休息时间结束,当四人交换场地,擦肩而过之时,北淼低哼一声,勾起嘴角。
“当心了,两位。接下来的比赛……将会是我们青学的主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