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淼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把刚刚挪开的距离挪了回去,凑上前看着西钊笔下的涂鸦,上扬的嘴角硬是没压住:“……确实。他的‘棕熊落网’用作扣杀的防守也不错。如果我们组成双打,‘棕熊’适合网前,‘飞燕’留给后场。你打算站哪儿?”
西钊的笔杆在纸上敲了敲,最后在纸上画了个新的空白场地图,并在网前和后场分别写上了北淼和自己的名字:“一般来说,你在网前,我在后场。虽然我看比赛上鞠万和石毅经常用那个I字形的……”西钊一下子想不起来那个专业名词。
“澳大利亚阵型。”北淼翻开资料,贴心补充。
“对。澳大利亚阵型。虽然他们一般用它扭转局势,但我不认为它适合我们。更高阶的双网前和双场后的阵型也是一样。”西钊的笔尖指着他画的两人的名字,一个在网前其中一边区域的中心,一个在斜对角场后单打线稍微靠场内的位置,“我看网上说,在职业选手眼里、这是较为业余的站位。一方面来对我们说门槛更低,另一方面……”西钊欲言又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北淼正听得入神,突然被打断让他有种面条吃一半噎在喉咙里的堵塞感,他伸手弹了弹西钊面前的纸页,催促道:“继续说啊。”
西钊抿唇犹豫半晌,这才缓缓开口,对上北淼略有不满的双眼,问道:“你刚刚在比赛回放里……有看到陈海棠的‘蛇球’吧?”
北淼聒噪地“嗯”了一声:“还有威力更强一些的‘回旋蛇球’。看有些人分析说,是他消耗对手体力的战术,因为他是队伍里体能最好的队员。”
“现在不是了。”西钊嘴角的微笑愈发意味深长。
得益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北淼紧皱的眉头逐渐随着恍然大悟的表情而舒展,立即明白了西钊的用意。
“我们才是。”
他们异口同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阵型能让蛇球有更多的施展空间?”
西钊点点头,在纸上画出记忆里比赛回放中蛇球的轨迹:“我们的站位其实不是固定的,所以我们两个站位的击球技巧都要学会,阶段性消耗他们的体能,削弱攻防后,再用其他的技巧,难度就会低一些。论体能持久战,我想,这里也许没人能胜得过我们了。”
“哦——我知道了。你刚刚支支吾吾不说话的原因就是觉得这个方法太‘不要脸’了,是不是?”北淼的手肘搭上西钊肩膀,把上半身贴过去。
西钊不知是因为北淼的靠近还是这个策略在他的理念里确实有些“不公平”,耳尖微微泛红发热。他抬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廓,故作调侃地笑道:“我是跟‘最好的’学的。”
“你说我不要脸?”
“我可没说,你别冤枉我啊。是你自己要代号入座的。”
西钊注意到有保安来清场了,于是拿好自己的那份资料,站起身,也不理会北淼,径直往网球场出口走:“好了,快回去吧,钱真智不是还要和你谈比赛的事吗?”
差点把这件事忘了。北淼连忙卷好资料,跟上西钊的步子,一同往宿舍楼走去。
而此时的宿舍内,除了龙马,其他人都一脸复杂地望着石毅空荡荡的床位和钟国光经常坐的那把椅子。
“真智,你确定你看清那是队长和大石吗?会不会看错了?是不是长得差不多的两个家伙?”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到学校休养的鞠万坐在下铺床边,依旧难以置信地看看上方和他暂时换了床位的石毅的空床。
钱真智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好一会儿才回答:“没看错。确实是国光和大石。因为国光一直没过来,所以我去球场找他,就看到……”钱真智似乎没打算把“他们接吻了”再说一遍。
“喂,鞠万,你不是说大石只是对队长有意思,还没打算行动吗?怎么现在就出手了?”盘腿坐在床上的陈海棠一边打游戏一边没好气地问。
状况外的陶成武啃了一口苹果,满脸困惑:“啊?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
“一次练习赛之前,大石和队长找教练有事,暂时不在,鞠万随口说的。”陈海棠无情揭穿。
“我那是说漏嘴了!!大石就跟我提过一次!要是让他知道是我说的就惨了!!”
面对抓狂的鞠万,坐在钱真智对面的周助抬手搓了搓鼻尖,缓缓目移,低声道:“其实队长也和我提过他对大石……但他也说不愿意在青学最需要他和大石的时候因为两个人的感情影响队伍和个人的状态。而且他当时很笃定大石的取向,认为他们不会有结果。”
“然后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陈海棠冷哼一声。
“会不会是我看错了……”被事实冲击到的钱真智开始自我怀疑,“按道理,队长和大石都不是会在决赛前谈私情的人。我当时在休息室跟队长提过需要他现有的数据,他们有可能……有可能是在说这件事。”
“我觉得很合理啊。”陶成武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耸了耸肩坐上下铺的床沿,“天那么黑,还有鞠万的心理暗示,说不定就只是离得太近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事实是,他们两个私下里都对对方有想法。”周助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摊开的课本、扶额叹气,“最好还是不要在比赛结束之前让他们发现吧。”
钱真智抬头看向周助,问道:“你是指……他们互相暗恋这件事,还是、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互相暗恋这件事?”
“都是。”
“嘘嘘嘘——!!”鞠万突然嘘声,紧张地朝其他人挥手,“我听到脚步声过来了!!!”
话音刚落,宿舍门就被轻轻推开,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以一种微妙而复杂的表情齐刷刷望向站在门口的“国光”和“大石”。
好恐怖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北淼还以为这里不是“石毅”的宿舍。
“这是……怎么了?”
要不是西钊熟练地以“大石”的身份破冰,北淼和西钊还真不知道这脚趾扣地的尴尬氛围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