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这个北淼就来劲,身子往“西钊”那儿一转,伸手就开始掰手指:“陪他玩真心话大冒险、穿着铠甲给他去买烤串、带他买新衣服和日用品、帮他收拾出房间让他住、安抚他的噩梦、解开他的心结、他晕倒了送他去医院、解除他身上残留的异能量……”
“西钊”屈指,黑色蝴蝶一起一落地停在北淼刚刚数数时拨出去的指尖:“你瞧,不论哪一种,其实都如你所愿,让他收获了美好和幸福。但你仔细想想,这两个世界唯一的不同是什么?”
唯一的不同?北淼盯着扑闪翅膀的羽蝶,疑惑地皱起眉。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你既希望他手捧鲜花,又不希望别人手留余香’。”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北淼喃喃低语。
“你既希望他拥有美好,又希望这份美好来源于你、而不是来源于别人;你也希望,他在别人与你的恩惠之间选择的是你。你希望,他身上的所有幸福只属于你;你希望,他、只属于你。”停顿片刻之后,“西钊”手撑地面、侧身上前凑近北淼,微微勾起嘴角,“是你。北淼。它们唯一的不同,就是你。”
北淼惊讶地望向“西钊”有如深渊一般的双眸,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即刻如触电一般甩手驱赶那只蝴蝶:“不,你误会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我对他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这只不过是‘吊桥效应’。等这些破事结束,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是吗……”蝴蝶重新落在“西钊”的肩膀,他撤回身子,抬头看向前方,“我倒觉得、你这‘吊桥’走得太久,以至于桥面早已变得更宽、更安全,你依然以为自己还在摇摇欲坠的‘吊桥’上。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你……没有自知之明、还是看不清现状。”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但你不知道‘为什么’。”
“……”
“是啊、为什么呢……”北淼身边传来一声叹息,他看到“西钊”托着下巴偏过脑袋、带着慵懒的笑意望着他,“为什么明明在哪里都是过得很好,却那么想他回到‘有你在’的世界?为什么都是‘花’,别人送的不行,只有你的可以?你说……你们都是‘朋友’,那、朋友过上梦想中的生活,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让我来为他创造幸福’?你……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真的有想过这些吗?”
“从来没想过,也不需要。我想做,就这么做了。”北淼依旧在试图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然而他自己也明白,“西钊”方才的理论能够解释他的“为什么”、能够将一切逻辑断层修补回闭环,他再如何掩饰,都只会显得格外苍白。
他似乎听见“西钊”小声叹了口气:“他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幸运。”
是错觉吗?“西钊”嘴里的“朋友”两个字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说实在的,北淼其实不知道他对于西钊的这种情感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微妙改变的,他也并不想知道。或许在他踏上“吊桥”之前就有了苗头,又或许是他再也没能从那座桥上下来。他理解了“为什么”又如何?西钊这个边界感都模糊不清的家伙又哪里会懂?这从一开始就是场“一厢情愿”。
当然,对北淼来说,这些都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
“……随便吧。反正,我要带他回家。”
“西钊”歪歪脑袋:“那这个世界对你而言,不也是一种梦想中的幸福吗,为什么不留下来?”
“因为你说过,‘我不是他’。他是个‘好人’,我是个混蛋。我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逃避我的过去、我的错误。小雪是我的承诺,西钊是我的责任,不论哪一个、不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我都会对他们——那个真正的他们——负责到底。”
“这样啊。那你要怎么做?”
“……还不清楚。”
“噗。”
“……”
————
夜深人静,月亮高挂天空。一只带着几道漆黑折角花纹的白色蝴蝶悄然落在北淼房间的窗口,优雅地舒展它漂亮的薄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