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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梦似乎更接近现实。这是恢复五感之后北淼的第一感觉。周围不是行刑室和无尽深渊、地上也没有满地伙伴的尸体、西钊甚至没有召唤铠甲,似乎在寻找什么,空气中弥漫的不过是废弃工地的浮尘——等等,工地?
北淼迅速观察起西钊身处的地区。断裂的钢筋、没修完的承重柱、长长的台阶,这是当初北淼为了逞一时之能、“夺取”指挥权而约战炘南的地方。虽然后来心虚的他将这盆脏水泼到了西钊身上,但按道理西钊应该是不知道他们约战地点在哪儿的。为什么西钊的梦里会出现这个地方?
西钊的潜意识慢慢融入北淼的脑海:他来这里是见北淼的。
什么?
“你果然来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西钊转身的同时本能地躲过袭来的黑色长枪,极快的反应速度让北淼也恍惚了一下。西钊翻滚到一边,召唤晶片垂在他手腕,散发着黯淡的光。在西钊对面,黑犀铠甲握着流星枪随时准备发动第二次突袭。北淼确信,铠甲里的人是他没错,但从别人的视角听自己说话实在是太奇怪了。更何况是在自己最混蛋的时期。
北淼听见西钊说:“北淼,我不想跟你打。如果你想让我退出,我会离开。没有必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北淼”转了转手中的长枪,“锵”一声立于地面,震得未完成的建筑都跟着晃动起来。他嗤笑道:“哼。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是他们的领队,我可不会让一个‘烂橘子’在我们队里……发烂发臭。但我也不能让你再召唤雪獒铠甲、继续做他们的走狗、坏我们的好事。”
“北淼……”积蓄的愤怒使西钊的血液升温,但北淼在这之中却感觉不到敌意,甚至没有战意,那不是因为自己受到羞辱而产生的怒火,而是因为“必须要和朋友战斗、不被伙伴所信任”。西钊的声线由于波动的情绪微微颤抖,不甘却卑微,“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真的已经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不会再召唤铠甲、也不会再打扰你们。”
“那就试试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走出这里!”
“!”
几乎是一瞬间,“北淼”提枪转柄、闪身而上,流星枪直冲西钊面门。西钊狼狈地侧滚翻堪堪避开,刃风擦过他的腰撕裂他的衣服。“北淼”试图在西钊能站起身之前给予致命一击,但长枪的几次前突都被西钊敏捷地歪头躲开。蓄满“水之力”的最后一次突进西钊终是躲闪不及,只得交叉双臂在面前做最基本的格挡。奈何凡人之躯不如铠甲坚硬,承受不起“北淼”充满恶意的攻击,就这么硬生生被击飞、直至背部重重地撞在承重柱上。
好痛。北淼找不到别的形容词来描述现在的感受。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为了达到目的会这样下狠手,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这一枪“扎”出去。真的太痛了。他觉得西钊的五脏六腑都在流血,骨头也碎了不少。但望着提枪逼近的“北淼”,西钊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他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就被肺里的血堵住,咳了一阵才挤出那破碎的词句:“我……我不会跟你打的、北淼。”
“为什么不召唤铠甲?”
为什么么不召唤铠甲!
“北淼”觉得自己在不公平的对决中受到了羞辱,而北淼却在这肝胆俱裂的痛苦中疑惑不解。
“北淼……咳、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你想发火、就冲我来吧……我不愿意和朋友、呃!”
西钊话音未落,“北淼”已经伸手掐住他的喉咙,死死地按在承重柱上:“别把我和你这个叛徒相提并论!”接着,他在松手的瞬间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了西钊的腹部。西钊疼得发不出声音,倒在地上依然想挣扎着爬起。
北淼很熟悉这种失了理智的愤怒和深恶痛绝的力道,为了问出冰儿的下落,他对丑将也这么做过。他感觉西钊就像充气的袋装薯片,被人以各种方式摇来晃去,外面看起来完好无损,内部却已经粉身碎骨、残破不堪——或许、某种意义上说,北淼自己也是如此。
“影界的人还真是不堪一击。”骄傲的黑犀冷笑一声,后撤一步缓缓拧下腰带左侧的必杀按钮,深绿的“扎”字帖映在西钊面前,“今天,就在这里了结你吧!”
混蛋!北淼抑制不住地骂了一声,然而这样的愤懑完全无法传达到西钊心里。西钊艰难地倚着承重柱站起来,北淼都能感觉到他的双腿在发软。到底是什么让他一次次站起来?他到底想向“北淼”传达什么?
不要再错下去了……北淼。
西钊真切诚恳的心声也回响在北淼脑海,“狂瀑扎”帖近在眉睫,北淼强烈的意志让他在那一瞬静止了时间,连他自己都毫无自觉。因为在他脑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我不愿意、和朋友战斗。”
……朋友。
他忽然想起深陷苦战时赶来支援的炘南、想起内乱时因劝架而受伤的坤中、想起因自己中圈套而重伤的东杉、想起受尽排挤两边不是人的西钊。他又想起、为了救那个鲁莽的他、毫不犹豫解除铠甲而重伤住院的所有人。
这就是西钊想要拿命来告诉“他”的事情吗?因为他把北淼视为伙伴,所以他不会出卖朋友、至死也不会和朋友战斗。太傻了。北淼想。这个人比那时和他对决的炘南还要傻。他北淼,哪里是你值得用命来上一课的家伙啊。死在这种人手里,也太没品了。
北淼苦笑着,将这份心意慢慢沉淀。
西钊,好好看着吧,我不会再错下去了。
所以……
犀牛的利角撕裂帖文,朝着西钊的方向冲刺。千钧一发之际,西钊口袋中的召唤器与手腕的晶片迸发出温暖的白色辉光,整个世界刹那间一片空白。待强光散去,白色的铠甲伸手挡在西钊面前,流星枪的“狂瀑扎”仅仅只是击中了雪獒的背甲,擦出的点点星火如灰烬般落下,顷刻间散作尘埃。
所以,可别这么死掉啊,臭小子。
穿上雪獒铠甲的感觉很奇妙,当北淼看到西钊震惊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也成功突破了那道“壁障”,将想要保护他、给自己第二次机会的心意通过这样的方式传达给他。
也许让两个人真正意义上“心意相通”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但好在,西钊是这世界最坚固的“金”,用尽全力在他们之中劈开了一道裂痕;而他是这世界最狂暴“水”,无畏无惧向着裂缝肆无忌惮地闯了进去。
“你、你是……”
北淼还没等西钊说完后半句,身后传来的熟悉笑声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终于抓到你了,破坏我计划的臭老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