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西钊知道那个“自己”想做什么,他也知道这会给北淼带来多大的伤害。他必须要阻止“西钊”。他必须让北淼抓住他,在那个人掉下去之前,抓住他。
“北淼。”那个人说。
时间的流速突然变得极为缓慢,一切在西钊眼前如同逐帧播放的电影。北淼还没有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事,西钊必须要让北淼的身体行动起来。
困兽的尖牙不断撕扯锁链,利爪一刻不停地抓挠墙壁,庞大的身躯一次次地撞击玻璃。
“这是你欠我的。”
那个人笑着闭上眼,身体缓缓后仰,海风吹乱他的发丝、掀起他的衣裳。
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做点什么……
白色的困兽伤痕累累,却依然不知疲倦地撞向玻璃。一道、两道、三道,玻璃在它的冲击下开始龟裂。
崖边的身影一点点下坠,慢慢被岩石吞没。
给我、动起来啊!!!北淼!!!!
来自灵魂深处、击碎次元的呐喊犹如雪獒的狂啸,将残破不堪的壁垒生生震碎。
那一瞬间,“抓住他”的愿望终于突破所有阻隔,直击到对方身上。时间骤然加速,西钊来不及多想,用北淼的身体直奔崖边纵身一跃。没有那股力量的束缚,他的身体从未这样轻快过。
透过北淼的眼睛,他看到自己在坠落。
明明在方才在远处看这悬崖没有多高,但现在他们就好像永远落不到水中,彼此之间的距离无论如何也无法缩短,他借给北淼的力量怎么也够不到那个人的衣角。
西钊忽然开始害怕。他不知道这种恐惧是来自于改变不了北淼错失机会的结局,还是来自面前的这个无休止坠落的自己。或许等他们一同在海水里粉身碎骨,他们就会从这梦魇中惊醒……
别怕。
忽然,西钊心中响起一个声音。是北淼。但西钊发现北淼并没有开口说话,就像之前与丑将交流时,那种来自内心的声音。尽管只有两个字,北淼的语气也十分温柔,仿佛在安慰某个脆弱的女孩子。
他感觉到北淼往下俯冲的速度变得更快,有一股强大的能量从深邃的海洋底部升腾而上,形成中空的水柱将他们包裹。就好像在回应着这片生命之水,北淼伸出的手掌心也逐渐发出深绿色的微光。
西钊忽然想起,这个家伙是——
“黑犀铠甲——!”
落水的沉闷巨响淹没了北淼的后话。那一瞬间,西钊发现自己不在铠甲之中,他已经离开北淼的意识,变成了梦里的那个自己。他知道,北淼召唤出铠甲,把他护在怀里,背转过身用铠甲作为缓冲迎接最终的坠落。
别怕,我抓住你了。
北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西钊似乎听出了细微的不同。与其说是在安慰西钊,不如说是在安慰北淼自己。
我、抓住你了……
当西钊试着感知北淼的心境时,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强烈得几乎要吞噬西钊的情感让他怀疑北淼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同样的事。北淼害怕西钊会和他说这些话,害怕西钊留给他一个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承诺。
好在,西钊不会这么说、也不会这么做;好在,这一次,他让北淼接住他了。
“你接住我了。”
……刚刚、那是什么?又来了,这模糊的、混乱的熟悉感。
没有给他回忆的机会,西钊的思绪渐渐在深蓝的黑暗中迷失。海水将他们两人吞没,却没有带来任何溺水的窒息感。北淼就这么圈着西钊的腰,带着他下沉、下沉,直至梦的尽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