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酒店时正值傍晚,北淼想着,现在带西钊回去或许还能找冰儿三个人一起吃个饭。他定好餐厅、联系冰儿,这才领西钊上车。
西钊在副驾驶上很沉默,视线游离在窗外一言不发。北淼等红绿灯时偏头望着西钊,问出了他一直憋着的问题:“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北淼没有看到西钊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握成拳。他费力地扯出一个苦笑,没有回头:“我怎么放心,让一个睡觉都会从床上掉下来的家伙和冰儿一起住?”
“?”
“我知道,你也一定,还有心事吧。”西钊低头轻笑,这才与北淼对视,正好绿灯,北淼不知是专注于开车还是心虚,避开西钊的眼神转头盯着大马路,一脚油门踩下去,惹得西钊忍俊不禁,“放心,只要你不说,你的事,我不会多问。我也有……必须有留下来的理由。”
北淼沉默着,没有马上接话。西钊还是老样子,别人不问,他从不谈论自己;别人不说,他从不好奇别人。虽然即使问了,北淼估计也不会对西钊敞开心扉,但方才西钊说“不会多问”时,北淼有那么一瞬希望西钊问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失落。
“……这样也好,接下来就由我来照顾你们两个。”北淼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车拐进高档小区,“我准备在公司给小雪留一个简单上手的职位,让她慢慢适应现在的世界。等户口的事办下来,她就正式入职。”北淼将车熄火,转身将手肘撑在方向盘上看向西钊,语气颇有曾经“领队”的风范,“你也一起。”
西钊眉头微皱,很是困惑。
北淼一边开门下车,一边和跟着下来的西钊解释:“开户口的时候,你也一起。我会在公司里给你找个工作。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家。”
北淼准备领西钊往家走,但西钊犹豫着站在原地。他在车里想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待在北淼身边是会帮了他还是会害了他。所以等北淼疑惑地回身时,他笑道:“你们好不容易团聚,冰儿肯定希望你有更多时间陪她。她也说过,她喜欢跟着你。我一个外人,不太好吧。”
北淼一听到“外人”两个字就气势汹汹地走回来,几乎要贴到西钊面前。
……好近。西钊下意识地后撤半步。
“现在大家都是兄弟,你和小雪相处了这么久,哪儿来的‘外人’?如果是因为小雪是女孩子,你不方便,我家是复式,她住楼下的主卧,我和你住楼上的两间客卧。我让阿姨在我们吃完晚餐之前收拾出来。你如果有什么行李,可以随时搬进去。”
好吧。倔犀牛。
事到如今,西钊横竖都没有回头路,他手插口袋,耸了耸肩上下打量一番自己:“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给的,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
“……”听闻西钊的前半句,北淼莫名有些高兴,但他似乎觉得对于西钊的“一无所有”表现出愉悦有些不合时宜,于是他清清嗓子,拿出手机,“那我叫小雪下来,一起吃个饭。”
三个人的晚餐还算顺利。西钊摆着一张笑脸几乎只顾着给冰儿烤肉以及给自己和冰儿夹肉,每当北淼不满地端起盘子控诉“我的呢”,西钊就会把自己碟子里的肉递过去。相比以前的冷漠无情,冰儿变得更加温和,虽然对于人类世界的一些事依旧笨拙,但北淼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在她身边教。西钊很少介入他们的对话,除了烤肉就是吃肉,总是北淼提起,他才应一声。
真好啊。冰儿现在,一定很幸福。
西钊左手托着脸颊,看着对面并排坐着讨论怎么烤肉的二人,一边用右手熟练地用烤肉架将架子上的牛肉翻面,一边在心里感叹。他希望这样的温馨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冰儿的存在一点点化解北淼的梦魇。等到那时,他就可以放心……
“——!”
手臂传来的刺痛让西钊手腕一抖,夹子落下来发出不小的声音,惊到了北淼和冰儿。
是丑将在提醒他不要动歪心思。
面对他们的担忧,西钊只是笑笑说:没事,烫到手了。
他是“金”。只要能保护重要的朋友不受伤害,他就可以承受这世间所有的苦。
————
“西钊。”
冰儿推开半掩的房门,叫了坐在窗台上观望城市夜景的西钊一声。
北淼正在用唯一的浴室——二楼的浴室坏了,北淼承诺明天就能修好。冰儿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没敢进去。西钊转过脸看向她时,她的视线立马飘到了光滑的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