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发现,其实每一个斯莱特林出身的男人都很记仇——我们的马尔福家主也不例外。
“洗耳恭听,马尔福先生。”我闷声说,决计不理会阿布拉克萨斯此刻的笑容。“恕我愚钝以致未能领会您话中的奥妙。”
“你构想的魔法界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多琳?”他问我,“如果黑魔王成为最终死而复生的人,那么他的统治想必会长久地持续下去。我知道你与黑魔王思维同步,多琳……那么你应该可以为我解答,对于马尔福家族来说,我们在黑魔王统治之下的未来会是何种光景。”
阿布拉克萨斯的话中别有深意。
“对于你,亲爱的阿布。”我诚恳地说,“我知道你足够应付,因为我们彼此都了解对方。可是下一任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他会比我们更年轻,更缺乏经验,也更容易受到伤害和威胁。”
阿布拉克萨斯在微笑,极淡的金色长发,浅灰双瞳,从容不迫的风度和圆滑的措辞都在印证我接下来的想法。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这个男人始终站在马尔福家族这一边。
我的谈话对象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阿布拉克萨斯淡淡地扫了一眼我膝盖上的空盘子。“我想我们的早餐会应该是时候结束了。”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和我都不准备继续我们的话题,这么做是无疑非常不安全的。我们的马尔福家主站起身,他伸出魔杖,绿色火焰点燃了壁炉。
“从这个壁炉离开,你会见到你要见到的人,继续你要做的计划……而我也一样,多琳。”阿布拉克萨斯微笑着负手而立。他本来就身姿挺拔,此刻就像是目送舞伴离去的俊美青年那样文雅温和。“我会想念你的,那么保重。”
我挪开膝头的空盘子,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食物碎屑。
当我走到阿布拉克萨斯身边,注视着绿色火焰时,我的思绪稍稍有些迷离。
我对阿布拉克萨斯说了谎,这一去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诚然我和黑魔王共享记忆,而这来自于灵魂碎片的吸引。但是我并不能——你知道,我并不能和纳吉尼用蛇语交谈,无论我怎么尝试都不能。
如果我真的体内拥有汤姆·里德尔的灵魂,我又怎么会做不到这一点?
灼热的温度让我的眼睛有些干涩。
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与阿布拉克萨斯正式碰面的时候是在圣诞舞会结束后。那个时候并不擅长交际和跳舞的我坐在天鹅冰雕旁,饶有兴趣地一边盯着成对的舞伴,一边喝着凉丝丝的潘趣酒。
那时候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刚结束完又一轮舞蹈,他吻了吻身旁女伴的手背,满面笑容地目送对方回到座位,然后敛起目光,礼貌地推脱了几个盛装的女孩邀请。阿布拉克萨斯很好地顾及到了这些姑娘的情绪,在拒绝后他谨慎地分配时间和话题与她们稍作交谈,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着表示自己只想休息一会儿。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扫了扫,很快就搜寻到了一个冷清的位置。
我觉得马尔福那时候在盯着我,那时候我刚刚加入了沃尔普及斯骑士团,没有多少人与我熟悉。
“多琳。”阿布拉克萨斯走过来,笑着和我打了招呼——这在后来被证明是他人生中少数的,能对我展示出绅士风度的高光时刻。
“阿布拉克萨斯。”我点头,然后挪了挪身体,让他可以更好的挑选饮品。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一段距离,背靠着桌沿,一边喝酒精浓度低到近乎没有的潘趣酒,一边冷淡地看着人群随着音乐重新回归,起舞。
“不去跳一支舞吗?”
阿布拉克萨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也许是马尔福家的交际天赋作祟,他总是要进行一段应付式的社交寒暄。
“不,我不擅长跳舞。”我笑着打趣,“瞧,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马尔福家特有的灰眼睛眨了眨。阿布拉克萨斯依旧温和地微笑着,但他表情稍稍放松了些。“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多琳?”
“嗯?”
“表现出我们正在非常热烈的交谈的样子——现在这支舞并不长,很快又会是新的一轮邀请。”
“好啊。”我点头,“你想聊什么?”
“你的一切爱好,兴趣,或者生活中的细节。”那双灰眼睛笑意依旧,“我洗耳恭听。”
“我倒有个建议,阿布拉克萨斯。”我又给自己拿了一杯酒,“我们就在这里安静地喝酒,看着其他人跳舞——如果有女孩子找你的话,我来帮你应付。”
阿布拉克萨斯轻笑出声,“那你打算怎么应付?”他问我。
“告诉她汤姆·里德尔在找她,他像是有‘特别’的话要在舞会结束后对她说。”我这样回答,然后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我觉得这应该很管用。这足够使她们目眩神迷一会儿了。”
阿布拉克萨斯明显也被勾起了兴趣。他再拿了一杯酒。“万一她们不相信呢?”
“啊,这需要我们之间共同的配合。”我挑眉,同时向他举杯。“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你只要……嗯……专注地转向那个姑娘,然后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或者稍稍抬一抬下巴就行。”
然后那个晚上,我们就这样愉快地继续着这个计划——直到几乎所有的姑娘都开始把目光投向汤姆·里德尔。
我们的斯莱特林好学生不得不一轮又一轮地应付着邀请,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所以有的时候受人喜爱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我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悄地和阿布拉克萨斯碰了杯。
“更自由些。”
阿布拉克萨斯低声说,他现在不必挂着惯常的微笑了,那双灰眼睛似乎有了些醉意和疲倦。“那么再见,多琳。”
“再见。”
……
“多琳,多琳·梅多斯小姐。”
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他完全没有一点日常的温文尔雅,“你的破袍子就快要烧着了。”
我翻了翻眼睛。而我们的马尔福先生也略一挑眉,“想什么这么出神?”他问。
“酒。”我说,“所以说你今天早上怎么不带点潘趣酒来?”
“下次见面的话我会的。”阿布拉克萨斯敷衍地说,“但你可不要不回来。”
“好啊,然后栗子派劳驾热一热。”我笑眯眯地说,“我们下次再见面,阿布拉克萨斯。”
然后我揩揩有些湿润的眼睛,转身走进了炉火中。
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我必须做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