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疾风擦过我的鼻尖,不到一秒的间隔,另一个咒语击中了我的胸腔。我的半边脸死死贴着满是海盐的砾石,鼻腔充满着腐烂的海藻气味。强大的压力迫使我跪倒在地——束缚咒语!
卡拉多克小心地走向我,随即在我面前蹲下。等到确认我因为束缚咒语而无法行动之后,他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晚了。”我低语。
“很遗憾,我们选择了最安全的方法。”卡拉多克的语气轻松起来,他用杖尖拨开我的头发,使得自己能盯着我的所有表情。“不要再设想你能离开傲罗们的监视,我说过,我会看着你被送入阿兹卡班囚牢。耐心一点等吧,等到阿托尼斯拿到授权,等到黑雾散去,我再替你解开咒语。”
汹涌的海浪声在我耳侧隆隆作响,一并还有卡拉多克令人恼怒的声音——
「邓不利多告诫我一定要参与全程。」
邓不利多从来就没有相信我,他正急切地希望我受到巫师监狱的控制,为什么?
「有的时候我们的遭遇就是那么讽刺,而我们对于命运三女神的恶意却无能为力。多琳,就在前几天,我遇见了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并非如传言般不可信任,她本人做过不止一次预言——而且,其中一项就是预言格林德沃的出现。她是对的。」
一个预言,一个有关于我的预言。就是这个出自卡珊德拉特里劳妮的预言,让本该为我洗脱罪名的阿不思·邓不利多反而用杀死汤姆·里德尔和亚历克斯·格林的罪名囚禁了我。
「我会尽我所能阻止这一切。我必须采取有效的手段。」
这句话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还有邓不利多灰暗而平静的神情。
“阿不思·邓不利多。”我咬牙切齿,“阿不思·邓不利多,还有该死的凤凰社——为什么偏偏是针对我,为什么偏偏是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傻瓜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卡拉多克低头看着我的表情,流露出轻蔑的冷笑。
我真是愚蠢。
邓不利多希望我被囚禁,终生如格林德沃一样在纽蒙迦德的塔顶失去自由,他坚定不移地认为我是个危险人物。就算我能用艾弗里的记忆证明又能怎么样?就算我一生试图远离食死徒和黑魔王又能怎么样?人人都试图在急速旋转的命运漩涡中挣扎,斡旋,但是他们最终都不得不拥抱命运。
我从未像一个真正的食死徒那样以折磨和杀戮为乐趣。我没有主动杀过麻瓜和傲罗。阿不思·邓不利多也知道这点。
但是这不重要。
有人享受这一切——杀戮,折磨,权力,鲜血。而我的罪孽就在于我理解他。我的原罪就是汤姆·里德尔这个男人。
周围的景象渐渐明朗起来,摄魂怪用来诱导猎物的黑雾正在退散。在卡拉多克和这些凤凰社员们的眼中,光明重新回到了他们身边。我身上的紧箍咒效力正逐渐减轻。
“遵守约定。”卡拉多克解除了束缚咒语,看着我从地上狼狈起身。“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路程了,阿兹卡班真正的大门就在前方。”
他说的没错,自前延伸的礁石道路不断上升,魔法垒起的巨石砌成庞大的堡垒外墙拔地而起。
我们在三人高的木质大门前站定,墙壁两侧的铁盆内燃烧着奄奄一息的火焰。大门是敞开的,从中产生的凄厉的穿堂风吹灭了墙壁上悬挂的最后光亮,铁盆内只剩下焦黄卷曲的布料,嘶嘶吐着腐臭的烟雾。
被闪电照亮的暗夜下,摄魂怪围绕着城垛舞蹈。巨大的木质十字架禁锢着一具又一具干枯的行尸走肉,那将是每一个阿兹卡班犯人最后的归宿。
阿兹卡班内部的大厅空空荡荡,只剩下锁链,破旧的木枷,干枯的残骸与腐烂的排泄物。
我蜷缩着抬起头,四面我原以为是石墙的东西实际上开着小小的孔洞。第一层布满暗门和楼梯,而一层以上,高墙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钢铁格子,而钢铁栅栏后面就是石砌的监牢。整个阿兹卡班监狱就像一个巨大的天井,四面的监牢网格不断向上,只露出一方布满阴云的夜空。而现在,摄魂怪们的黑色身影遮蔽了天空,它们正自上而下的俯视被困在大厅内部的我们。
「好吃……吃。」
一个显然精神失常的囚犯正坐在大厅正中啃食着残损的肢体,食欲的餍足带来了为数不多的愉悦,他贪婪地吞噬起面前的腐肉。
『吃……吃。』
呓语出现了,但是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两只摄魂怪悄无声息地自大厅两侧的暗门穿入,而它们一出现,空荡的大厅便呼啸起了刺耳的尖叫——叫声来自四面关押罪犯的监牢。在我身后,卡拉多克的身体明显地颤抖着。
戴着斗篷的佝偻身影没有像我们移动,而是渐渐逼近了正中啃食的囚徒。干瘦的男人更加快速地咀嚼起面前的腐尸,表情从餍足转变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神色。就在我以为摄魂怪要吸食犯人的灵魂时,它们却停了下来。从斗篷下伸出结痂的灰色细杆,那是摄魂怪干枯腐烂的手臂。它们手中是泛着红棕色的,鲜美无比的肉块——
『吃……吃。』
冰冷的嘶嘶声,这是来自怪物的声音。
摄魂怪在喂食,食物使得犯人陷入疯狂的喜悦,而这种喜悦正随着不断投喂的残肢而加强。犯人呜咽着,直到再也塞不下面前的腐肉。而这个时候,这些狡猾的生物缓慢逼近。黑色兜帽背对着我们,也遮蔽了犯人的脸。我们无法看清吸食灵魂的过程。
令人作呕的寒冷让每一个活着的人陷入不自觉的肢体痉挛和尖叫,这种梦魇般的绝望持续了很长时间。
原本遍布食物的地上只剩下一具干枯的尸体,尸体的脸上没有五官,只剩下两个空空如也的黑洞。地板上的肉块仍然在嘶嘶散发着香气。幽灵般的低语声再度将我们包围,摄魂怪慢慢转过头,对我们再度伸出手,更多的食物——深红色带汁水的肉块,黄绿色的多孔乳酪,紫色的肿胀的水果纷纷从兜帽中滚落,但是没有人有食欲,因为摄魂怪的兜帽下又一次传来了声音。
「吃……好吃。」
“她就是今天的犯人。”
卡拉多克从喉咙中干涩地说出这句话,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用手指抵住不断滚动的喉结,像是要阻止呕吐的冲动。他示意其余的傲罗保持警戒,然后准备绕开摄魂怪押送我进入四周如蜂室一般狭小的监狱牢房。但摄魂怪没有离开,它盯着傲罗的队伍,就像看到陷入蛛网无法挣脱的猎物。
“砰”的一声,他们身后那扇进入阿兹卡班的大门重重合上,就此锁死。
惊讶,难以置信,隐隐察觉到的诡异气氛混杂恐惧。死一般的沉寂漂浮在傲罗们周围。
“怎么回事?为什么大门打不开?”
“我们被困住了!”
二十五双眼睛不安地上下游走,目光快速颤动,卡拉多克握紧魔杖,似乎是不确定要不要对摄魂怪施加守护神魔咒,然而下一秒,他的脸上便现出可怕的绝望神色——摄魂怪在逼近。就在上方,数百只摄魂怪正疯狂地下坠,沿着四面高耸的墙壁逡巡。我弓起身体迅速后退,摄魂怪们越过地上的干尸,就像黑色的潮水般迅速包围了这些傲罗。
“Expecto Patronum!”
银光闪过,似乎是有人在召唤守护神。然而面对这种数量的摄魂怪,普通的守护神咒显然无能为力。
没有魔杖的我谨慎退到队伍最末尾的位置,除了我之外,剩下的人不约而同举起杖尖。
“Expecto Patronum!”
一股一股的银光正从每一个举起的杖尖升起,有那么一段时间,上方似乎升起一个模糊的巨大银色凤凰的轮廓。
稀薄的银色烟雾不断从杖尖冒出,但很快就像门口的火焰一样奄奄一息。
“离开这里。”卡拉多克抽出魔杖,一脸绝望的他对身后的所有傲罗下了最后的命令。
“晚了,卡拉多克。”
最后一团银光也消失了。
我拨开面前的傲罗群,径直走在最前方,走到卡拉多克身边。
我看着他徒劳念出幻影移行咒,却反而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这里被释放了反幻影移行咒。”我毫不费力地从被咒语束缚男人的指尖抽出魔杖,用它打开了魔法镣铐。“当阿托尼斯离开时,你们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卡拉多克睁大双眼,他的喉咙发出干涩的噪声——声音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被水流吞没的呼喊。
“你还不明白吗,卡拉多克。”我轻柔地说,“除了我和他,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座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