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德尔府离开后,在阿布拉克萨斯的强烈抗议下,我们最终还是来到了马尔福庄园。
自四轮马车后座向外望去,被花丛和绿色树影包围的白色庄园城堡正静静矗立在靛蓝夜色中。在灯光指引下,夜骐马车逐渐并入开阔的青石大道。青石大道两侧被茂密的紫藤和女贞树篱簇拥,中央喷水池便出现在面前。阿布拉克萨斯抬起蛇杖向前方的虚空中点了点,庄园边界的锻铁大门便徐徐旋开。随着马车行进,星星点点的暖黄荧光逐渐化为窗户的方形轮廓,风也染上了紫藤的芳香。
“欢迎回来。”阿布拉克萨斯淡淡地说,同时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车窗外。“这里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了。”
回到自己富丽堂皇的宅邸,我们的马尔福家主便也调整出以往彬彬有礼优雅至极的仪态。无数代马尔福家主在这里宴请宾客,自小生活在此处的阿布拉克萨斯对于繁冗礼节浸渍已久,从他脸上缓和的表情和从容的步伐看来,没有比这里更让他舒心的地方了。
阿布拉克萨斯按照主人礼仪扶我缓步下了马车,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晚风拂过紫藤花枝蔓,沙沙声响,只有流水和低低的虫鸣。
敏锐如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必定同我一样发现了掩藏在静谧夜色下两股躁动不安的力量。两侧的女贞树篱沙沙作响,风挟带着雾蒙蒙水淋淋的花香,一并还有自以为隐藏的很巧妙的臭虫的味道。并且臭虫们还不止一个。
毫无疑问,自里德尔府回来之后,我们黑衣的食死徒同伴并没有就此和我们作别。汤姆·里德尔的忠仆们用鼻子嗅着夜骐马车的行迹一路跟随到了这里。他们想必是打算通过跟踪了解黑魔王本人的下落。
同样的,魔法部的人马——凡里斯·福吉的亲信们也埋伏在马尔福庄园四周。我们深谙政治游戏的部长大人当然不会蠢到如他所发誓的那样保证不派傲罗追捕我,他也决计不会眼睁睁地就这样看着我和阿布拉克萨斯离开会谈。
“都到了这里了。”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极其轻微,却刚好能让我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我们应当怎么做?”
“你打算怎么做都行。”我摊手作事不关己状,软绵绵地拽着他的手臂,一副甩脱不掉的橡皮糖架势。“马尔福先生,坏人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来当吧。”
“好啊。”阿布拉克萨斯愉悦地弯了弯嘴角,“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一回坏人好了。”
还在装橡皮糖推脱责任的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勉为其难?明明是本色出演。”
“是是是。” 他唇边笑意越来越浓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梅多斯小姐。”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理了理袍子,然后冷静地把手臂抽出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一侧的树篱上,一阵风轻柔地拂过伸出的紫杉枝桠,阿布拉克萨斯的唇边泛起冷笑,“你们还在等什么?都到了这里了,对方就在树篱里面,为什么还不动手攻击?”
说完,他便将我拖离到一侧,大步向庄园内走去。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仿佛觉察到马尔福准备离开,食死徒们倏然冲出树篱,为首的正是多洛霍夫,咒语斜斜擦过阿布拉克萨斯的耳侧,而他敏锐地向前倾身,一把把我扑倒在地。
而现在,到了这一步,事态接着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束缚咒贴合着我们的头顶向食死徒们发射,几个零星的傲罗开始动手攻击——从汹涌的黑衣人群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看到多洛霍夫阴沉的脸色,他慢慢转过头,对还在追击的傲罗们轻声说了一句咒语。
“Avada Kedavra!”
在这场狭路相逢的战斗中,倘若动手稍慢,等待的结果就是被攻击。所以在另一侧的魔法部傲罗们别无选择,他们甚至无法辩解自己的来意,就被食死徒们视为保护我和阿布拉克萨斯的力量,惨遭屠杀。
“你满意了?”
将我更为隐蔽地搂在怀中,阿布拉克萨斯轻声在我耳边低语。在他身后,死亡咒语照亮了大半个马尔福庄园的天空,也照亮了他唇边的冷笑。
“Apparate!”
他握着我的手,任由虚空将我们带离血腥的战斗现场,只此一役,马尔福庄园周围的监视力量们便展开了残酷的自相残杀,想必也会损失大半。而作为他们共同敌人的我们却得以全身而退,消失在追踪者们的视野中。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拥有无懈可击的礼仪与教养。但很少有人知道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骨子里却冷静得近乎残酷,这个男人和汤姆·里德尔一样绝非良善之辈,他的血是冷的。
等我们幻影移形到了另一处隐蔽的别居,阿布拉克萨斯才站起身,十分从容地抖了抖沾满尘土的袍子。
“现在我欠你的关于凡里斯交易的人情,是否是一笔勾销了?”他绅士地扶起我,仿佛刚刚两股势力间的血腥厮杀和他本人毫无干系。
“嗯。”我环视了四周,确保安全后满意地开口,“算是勾销了……四分之一吧。”
“四分之一?”阿布拉克萨斯不悦地扬起眉,重新恢复以往的恶劣态度,“你真会开价格。”
他嫌弃地解下袍子丢给恭候已久的家养小精灵,随即懒洋洋地窝在扶手椅中,享用桌旁早已备好的冰冻香槟。
在阿布拉克萨斯的挑剔讲究要求下,被烛火照明的餐厅显得温馨而雅致。白蜡木圆桌上铺陈好暗紫色丝绒衬布,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马尔福家族徽章。一口还在嘶嘶冒着热气的烩锅被家养小精灵呈上,小牛膝烩杂蔬,覆盆子奶油冰淇淋,撒着糖霜和罗勒叶,配合着法棍,新鲜松露,蓝纹干酪和刚刚采摘好的黑色饱满葡萄,紫色裂口无花果和青柠檬。软木塞被撬开,细细流淌着的白葡萄酒恰恰冲入水晶高脚杯。烛火摇曳,映射着深蓝色餐垫上的银质餐具闪闪发光。高脚的金质托盘铺着烘干的薰衣草,上方堆着奶白色木绣球,香槟色月季花团和深红浆果作为装饰,这样的托盘还有好几个,使得淡而甜美的花香弥漫在整个房间内。新鲜松木在一人高的巨大石砖壁炉内熊熊燃烧,不为取暖,只为营造出能取悦阿布拉克萨斯的木质香气。我承认有些被马尔福家的奢华讲究震惊。要知道这不过是阿布拉克萨斯一处普通临时住所,一栋只有两间卧室的别墅。
既然身为主人的阿布拉克萨斯对区区一道晚餐如此讲究,想必最为重要的安全问题,他也布设的十分严密。但我决定还是要先确认一下,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是一个好老师,他刚刚强调了不要冒险的理由。
“你能确保通信的安全吗?”
阿布拉克萨斯从成堆的花束中取下一只月季,嗅了嗅它的香气。“所有我们需要寄出的信件会由家养小精灵传递到马尔福庄园寄送,这里的猫头鹰都训练有素,不用担心会被咒语跟踪。这是我曾曾祖父用来安置外室的房子,除了历代马尔福家主,很少有人知道这里。”
“啊,通信确实是一个问题。”我拿了一块切好的栗子派,“我在等信,而它们恐怕都会寄往马尔福庄园,只要你能保证你的小精灵能够谨慎的拿到这些信就好。”
“能看到你的后手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阿布拉克萨斯眯起浅灰色的眼睛,在我看来眼前的男人兴致正浓,“你就那么笃定会有人主动向你抛出橄榄枝?”
“当然。”我笑了笑。
阿布拉克萨斯露出会意的笑容,他闲闲取下一杯酒,细细啜饮,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等三封信。第一封的主人想必有些着急,第二封的主人则是气急败坏。”他微笑。
“继续。”我把玩着颈间的挂坠盒。
“然而所有的成败都在最后那一封上,你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这封信的主人会是谁。”阿布拉克萨斯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亲爱的多琳,不知我推测的对不对?”
阿布拉克萨斯是个聪明人。和这样聪明人说话,总不会太累。
“是的,要期待的信一共有三封。”我思考着缓缓开口,“亲爱的阿布拉克萨斯,你说的完全正确。”
第一封信的主人一定是阿不思·邓不利多,因为目前对事实真相知道最少的就是他。自从凡里斯·福吉人为更改会面的地址之后,邓不利多一直没有和我见面的机会。而他本人对于汤姆·里德尔的下落却远远比凡里斯·福吉要更为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