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着腐朽的魔法部,再精明如我的上司,也是没办法和那个男人抗衡的。
“我一直不相信……部里多次要求把你的监视等级提升到一级,我都回绝了。多利安还在傲罗指挥部工作……你要我如何告诉他这一切。”
“也许他会一如既往的当我已经死了,梅多斯家的其他人都是这样。”我顿了顿,目光最终还是别向另一侧,你知道我有前科,对吗?一直以来的二级监控,傲罗们为此没少找过你的麻烦……离开吧,司长大人。”我叹了口气,“离开吧,阿米莉亚。”
于是这位平素干练果决的女巫一时看上去显得更加憔悴,她一字一顿,声音从颤抖慢慢转为平静。
“我失去了本吉,也失去了你。”
很快,我曾经的上司离开了我的病床。门关上了,我再度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黑暗持续了很长时间,也将持续更长时间。
我记得我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在思考。
我思考了很多事情。
我知道我目前除了按照剧本走下去之外,没有其他翻盘的可能。
不过,我绝非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外面早已被魔法部官员的死讯闹得天翻地覆,可是病房内的杀人元凶——多琳.梅多斯,威森加摩一级律师,这个有前科而受到监控的斯莱特林的生活却十分平静。
围绕魔法部员死亡的权利斗争的漩涡尚不能波及到我这里,这是可怜的魔法部长,傲罗指挥部成员和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事情。阿米莉亚不时寄来预言家日报,使我得以看到自己毕业照被公然贴在报纸头条受尽舆论唾骂——这倒很好的为我提供了娱乐材料,因为他们骂得太简单粗暴,远不如威森加摩律师之间的唇枪舌战,更比不上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尖刻而却彬彬有礼的揶揄,
我料想阿米莉亚坚强地顶住了压力。即使死亡的部员和凶手都来自她的部门。那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们是无法承担她退下的空缺的。所以魔法部部长不得不权衡着针对阿米莉亚的处罚。更何况,作为凶手的我已经主动和她撇清了关系——我想在这场风波中我的上司一定过得不算艰难,那每天寄来的预言家日报除了让我了解外界的动态,更是告诉我此刻她仍然一切正常。毕竟——从报纸的讯息来看,魔法法律执行司还在持续高效地运行。
对了,应该称呼为“前上司”了,如今的我不再是威森加摩的雇员。
等我的境况好转时,阿米莉亚的猫头鹰带来了我受审的消息。
信中通知的地点仍然是在威森加摩——我原先工作的地方。即使我之前表明态度拒绝为自己辩护,我的上司还是寄来了法庭的传票,真是固执的女人。
我闭上眼,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阿米莉亚的猫头鹰伸出一只脚,懒洋洋地看着我。
我于是当着猫头鹰的面将传票撕得粉碎——如果不是傲罗们拿走了我的魔杖,我早就直接点火烧了那封传讯。目送猫头鹰无可奈何地飞出房间,我重新躺在病房松软的枕头上。秋日特有的灰白日光从窗□□入,照亮了面前雪白的被褥。我眯着眼睛,安静地垂头思索。
阿米莉亚,我固执的前上司,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新星。我说了我不参加辩护,就自然不会参加。
而且让我拖累你可并不好,司长大人——我的对手可不是那些正义感充沛却蠢头蠢脑的傲罗,亦不是那些惯于杀戮虐待却又畏首畏尾的黑巫师。没有谁比我更清楚整个事件不过是汤姆.里德尔——不,现在应该称呼为Voldemort才对——布下的局。
房间外的走廊传来一阵异动,皮尔斯·艾弗里横冲直撞地闯进我的病房。他是一个惯于人情往来,身形矮小却十分狡猾的北爱尔兰人,有着秃鹫喙一样的鼻子,秃鹫一样的红皮肤,和秃鹫一样的秃头。
“你拒绝了传票!”他得意洋洋地说,指着我的鼻子。
身后的阿米莉亚不声不响地推开了皮尔斯,惹得他一阵不高兴,“多琳·梅多斯。”她冷冷地说,示意我谨慎地闭嘴,“这是新任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皮尔斯·艾弗里阁下。凡里斯·福吉部长刚刚任命的。”
“唐尼斯·艾弗里的哥哥?三千金加隆的贿选案件卷宗里写的清清楚楚。”我冷笑,“我当然认识。”
“那是你的诬告。”艾弗里咧开嘴,灰色的眼珠向两侧打量着,“诬告,不得不说……你还真是狡猾啊,梅多斯。”
“彼此彼此。”
“啧……看看这副律师惯有的傲慢嘴脸。”
“谢谢,我是斯莱特林。”
“多琳.佩罗纳.梅多斯!”
他终于绷不住了,这个小个子男人发出一声怒吼,“拒绝传票,你的下场将会是被关在阿兹卡班直到骨头都烂掉!”
“司长大人!”阿米莉亚脸色瞬时变得煞白,“必要的司法程序——”
“副司长——阿米莉亚小姐。”艾弗里转过头,和颜悦色地看着一旁有些愤怒的女巫,“特殊时期,特殊罪犯,特殊处理。我自然会和部长大人商量的,也许我们商量完之后——再来询问你的意见是否支持,嗯?”
阿米莉亚知趣地闭上了嘴,留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
“好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艾弗里打了个响指,示意周围的治疗师取下我的绷带。“一个月后就是你去阿兹卡班的好日子,好好呼吸一下伦敦的新鲜空气——梅多斯小姐,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阿兹卡班?正合我意。
我杀死了芬威克,无论如何这也是我应有的报应。
现在的我恐怕没有报纸了——走之前,艾弗里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我床头堆成小山的预言家日报和相关杂志,那双灰眼睛闪烁着格外阴毒的光芒。“让她在黑暗中好好休息和反思。”
等到病房门被关上,我突然感到如释重负。窗帘被咒语强制拉下,仅仅留下黑暗伴随着刺鼻的药水气味。我早已习惯这种带有惩罚性质的黑暗,黑暗能让我更加冷静,专注而不受干扰。
汤姆.里德尔的下一步是什么?
会是什么呢?
在黑暗中,艾弗里的脸渐渐淡化,却变成了五年前汤姆.里德尔的脸。他的确十分英俊,黑色的双眼总带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刻意抿起的唇角无时无刻不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他带着虚伪而愉悦的笑容,自上而下地审视我。他的背后是芬威克残损的尸骨,在秋日的寒风中散发出浓重的腐臭气味。
他松开手,看着我倒在蛇堆中,正在爬行的蛇却自觉为我空出了一片区域。我的脊柱重重落在积满尘土,血污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钝响。
“我们会再见面的,多琳·梅多斯……”
黑暗中充斥着他高亢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