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被风推开了,里面很小,很简陋,但什么都有。
叶时看到一尘不染的桌子,手有些抖。旁边垒放着几个大箱子,叶时一个个劈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有信有画。
这些信和画排列得很好,还标注了日期。总结下来都是关心。
第一年。信里面是外爷和外婆记录的两人的不习惯,哭闹。各种不适应,梦里都在喊父亲。
第二年。外爷说,依旧想念父亲,但是不哭闹了,要叶大人多多保重,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第三年。问叶枫安好,想让他过来,看看孩子。两人很聪明,就是有些调皮,尤其是叶时。
......
第十年。时儿要走了,回京暂住三个月,让叶枫一定要说清楚,这么多年已经过来了。
十年里,叶时不知道叶大人寄出了多少封信件,但他收到了数百封,其中关于两人的信件,叶时都是一眼扫过。让叶时感到奇怪的是,外爷对叶大人的关心有些过于密集了。
有很多封都是只字未提姐弟两人,都是关心开导叶大人,问候边叔。
叶时继续将画展开,很多很多,多到让叶时发觉,叶大人好像都没有错过他们父子之间的十年。
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千张画,记录了他从小到大的样子。
接着翻就是叶大人写给自己的信。
里面有着对自己的谴责,谩骂,甚至是...诅咒。说他是一个不称职夫君,不称职的父亲,觉得自己命格不祥。
还有很多难听的话叶时甚至都没有勇气看下去,泪水止不住地流,滴在了信纸上,和叶大人当时流的泪重合。
新泪旧墨匀开了当年的情景,父亲是何种心情写下的东西,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却让母亲成了京城里人人羡慕的对象。有教无类,资助学生,好事做尽。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把自己说成那副样子呢,怎么就这么讨厌自己呢?
直到再次看到自己小时候寄去的信,里面装着的回信...竟是血书,父亲是用血回的信,一声声的对不起,一声声的时儿,让叶时心如刀绞。
叶时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她现在好想叶云开在身边,她想问问弟弟该怎么办。
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麻痹,她实在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只能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泪水一颗颗砸在地上,就像是叶时破碎的声音。想到自己最后一封信里还带着指责,叶时就悔不当初,父亲怎么会不爱她呢?父亲只是还没走出来。
“父亲....父亲......”
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叶时的哭喊,呐喊。这些年的不甘,委屈都在释放着。
一幅画掉落散开,叶时刚刚没有看到这幅画,画上的人雨中执伞,笑容灿烂,一袭青衣眉眼留情,望着画外的人。
是霍洄,是刚嫁给叶枫的霍洄。
此画传神,叶时就这样看着母亲,泪又浸湿画卷,叶时连忙去擦手却停住,泪水显现出字眼。
叶时将画从卷轴上揭下,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欲见你,惧此长秋。”
龙飞凤舞的八个字,根本不像父亲那端庄工整的字。
可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啊啊啊啊啊!”凄厉的哀号惊走飞鸟,叶时一步一退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十年前她以为父亲是不要她了,不爱她了,她讨厌父亲,恨他。
就在看到这句话之前,她还以为父亲得了心病,害怕见人触景生情,没能从母亲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
她曾说过无论是何种原因都不会原谅父亲的抛弃,但是她会理解胆小的父亲,会心疼生病的父亲,会为父亲找到一条理由来宽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