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跑进书房。藏于飞鸟集扉页的一小节柳条仍旧夹在原地,她的备用机也是。
一下丢开书与手机,瘫坐红木地板。司临雾心脏狂跳,下意识就要摸口袋。
那包早被抽空,丢进下水道的烟不在那里,燃尽后烫到指尖的滚烫感觉却在,瑟缩一下,疤痕便深切诞生。
她这才撑住僵直的身体,平复了呼吸。
尚未睡着前,司临雾给孟昕然打了电话,用那部早被姜且监听的手机。
内容却是在备用机上早早对过的台词。
“雾雾,我今晚回国,早上八点的航班。最近过得好吗,跟姜莱进展如何,姜且没有为难你吧?”
“……算不上为难,就那样吧,毕竟分手这么多年,她可能也不在乎了。”
“别担心,姜莱对我很好,高利贷没再逼过债,应该是姜莱帮我还了利息跟一部分本金。”
“行,但之前说过的事我还是不放心。负债情况下进娱乐圈,你知道这行水有多深吗?万一被盯上怎么办?”
“明天下午见面再聊,顺便看看我的画展,到时候接你。”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司临雾没有删除通话记录,任由手机亮着便一头睡去。
猎手下网从不依靠单纯的布置陷阱。制造错觉,放出足够吸引人的诱饵,再回到暗处观察猎物,她无比清楚流程。
这通电话足以向姜且证明——司临雾真的不像表面那样单纯,她有自己的目的,甚至联系旧友,偷渡似的运行。
姜且当然喜闻乐见,甚至会以此威胁她。
进入娱乐圈,意味着先前的靠近都只是别有所图,意味着任何人都能通过她的图谋,一步一步地胁迫她,控制她。
甚至,占有她。
姜莱是,身为万协总裁,拥有一切的姜且更是。
从卧室拿了包姜莱抽剩下的烟,司临雾夹于指尖,熟练地点燃。
姜莱的女士烟太清淡,虽然红酒爆珠很香,但司临雾抽不惯。
不够刺激,不够爽。
她需要一切高密度的事物狠狠刺激神经才行。
盯着火星看了会,多巴胺跟随尼古丁烟雾蒸腾,上涌,脑袋止不住地放空。
司临雾想起没被吃完的可丽饼。不知道姜且有没有吃完,现在的她还喜不喜欢可丽饼。
直至化作游弋的光斑,逐渐靠近的车灯,光线划破寂寥的空气打在身上,染黄了司临雾的白色风衣。
孟昕然的声音这才穿过冷风,清脆温暖地涌出来,“雾雾,这里。”
如梦初醒般,司临雾终于上车,系好安全带,朝孟昕然笑了下。
孟昕然同样冲她微笑,透过薄薄镜片凝视她,半晌,眼角似乎红了些。
“雾雾……你怎么这么瘦了?姜家那两个姐妹都不给你饭吃吗?”
十几年的友情令她们不需要过多言语,多年未见也仅需一个眼神便领会彼此,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拥抱取暖。
“脸好白啊,冷不冷?是等我等太久了吗?”
司临雾身体不好,动不动就低血糖的事孟昕然小学就知道,挂念到现在,立刻拿了放在后座的礼盒给她。
“圣诞快乐,我做了你最喜欢的姜饼人,还买了巧克力,亲手织了毛衣给你。”
“喏,先吃一些应应急。”
司临雾接过,回了句圣诞快乐,自后视镜处观察自己的脸。
是有些白,也许真的是没好好吃饭,血糖失调才这样。
“还说我瘦了,你难道不一样吗?孟大画家满世界开画展,忙得没空休息,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
今天不下雨,气温却比昨天更低,灰蒙蒙天空嗡鸣着压下来,半点阳光都没有。
撕开姜饼人包装,司临雾咬了一口。甜甜的红糖混杂姜味漫入口腔,还有融合其中的肉桂的味道。
她眼睛一亮,发自肺腑地夸了句好吃。
司临雾从小便嗜甜,即便母亲说过吃多了容易蛀牙,容易变丑,可她就是不听,顶着烂牙的风险也要吃。
心情好爱吃,心情不好更爱吃。最狠的莫过母亲去世那晚,小女孩就这样把自己关进房间,一礼拜不出来,一个人吃了十几大罐巧克力。
只是好吃的甜品普遍昂贵,司临雾再没法用这样的方式疗伤,太奢侈了。
这些年温饱都成问题,很少再吃甜的。
“我有什么忙的?我等着你来给我当助手,偏你逞强,非说不能吃我的软饭。”
“可软饭不就得好朋友吃吗?不然还能叫什么好朋友?”
车载电台正在播报今日新闻,一连串耳熟能详的名字被稍显机械的广播女声传达出来,更显失真。
司临雾笑骂了句“你这么好心,不怕好心没好报,怕我跟我身上的债把你吃垮啊?”
正要收回视线,一个熟悉到不知听过多少次的名字穿过电流,声色俱厉地劈开云层,直愣愣闯入司临雾耳中——
刷的一下,她看见自己迅速惨白的脸。
“万协集团董事长姜关岳于WMA慈善晚宴现场,首度公开时任万协总裁的二孙女姜且与星海集团继承人张宇的婚讯,并表示将在三日后举办婚礼。”
“婚期将近,万协总裁一职将由长孙女姜莱代为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