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高高悬起的天花板发呆,盯着被细心调好的水温发呆,盯着浴缸内的粉红色泡泡发呆,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脑袋埋进臂弯,姜且在里面叹了口气。
“……啊。”
又是黑夜。
明天永远比希望先一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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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且泡澡的速度很快,十分钟不到,她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司临雾正在吧台前制作什么,姜且看不清,只能闻到一点奶油的味道。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似乎已经完成了摆盘步骤,司临雾走进浴室,拿了条崭新的干毛巾盖在姜且头上。
“不用了,我都是自然风干的。”姜且见状要躲,司临雾却不许她动,仗着把姜且眼睛蒙住的优势便对她胡作非为。
“那可不行,万一把地板弄脏怎么办?我还得花时间打扫。”
找到了正当理由,司临雾便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蹂.躏姜且;许久后扯下毛巾,将它搭在姜且肩上。
“……司临雾,你停下。”
“已经干了。”
姜且的头发乱了,刘海乱糟糟撩上头顶,几根挂着水的垂下来,挡在沾满水汽的眼睛前。
水珠摇晃落下,沾湿未经打理的眉,滴落鼻背。
慢慢淌至鼻尖,悬挂。
有些则顺着稍显青涩的面颊曲线一路向下,滑至领口,在灰色布料上留了水痕。
连嘴唇都沾染水光,就像涂了唇釉。
司临雾忽然发现,两个女孩,共处一室好像也可以发生些什么的——
“……”
她唇形很好看。
“姜且,以后不能叫你小萝卜头了。”
“你长大了。”
姜且不知道司临雾又是唱得哪出,明明她看起来比自己还小才对,谁年纪大还不一定呢。
不过这对自己来说算个好消息,于是接过话茬,“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萝卜头,你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叫我。”
“是吗?那得等头发再长点。”对这个观点不置可否,司临雾忽然提议,“以后留长头发吧,好看,你不适合留刘海。”
又盯着看了会才转移话题,“晚餐做了甜食,可丽饼,你喜欢吃吗?”
“喜欢啊,我什么都吃。”
“赶紧吃饭吧,八点半了,吃完该回家了。”
别说喜不喜欢了,这样精致的甜食对姜且来说见都很少见。她甚至不清楚这玩意能不能吃饱,会不会比大米饭饱腹。
姜且只是想赶紧吃完回家,离开司临雾,防止自己沉迷其中,越陷越深。
姜且不是个热爱幻想的人,却正在做梦。
明明与司临雾共处一室,甚至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可她就像把那天的话全然抛诸脑后似的,也不询问姜且为什么被打,为什么忍气吞声。
为什么沉默,姜且为什么永远是一副任人欺凌的样子。
司临雾只是缔造梦境,就像制作一道甜品,再推着姜且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事实证明,糖分能最大限度地刺激多巴胺,带来最为廉价的满足与愉悦感,忘记自己曾流下的眼泪,经历的痛苦。
可吃得多了,甜味也会恰如其分地反噬一个人——
直到被甜得反胃,恶心到主动把手指伸进喉管,抠.挖,催吐也要把胃里的甜全部吐出来。
它所带来的便不再是幸福,而是痛苦。
姜且知道司临雾为什么这样,却仍无所察觉似的,只是咀嚼甜腻过分的可丽饼,看它从原本的精致美观到被逐渐分食。
最后只剩下残渣,变成残羹冷炙的样子。
像极了被送回家后,再次替钟莉莉完成数学作业,面无表情的自己。
忍不住嗤笑了下。姜且发觉自己也变成一张可丽饼,只能自食其果。可她有什么办法?她这样的人就是免不了为人鱼肉的。
拿出未写完的英语习题,翻开,有什么跟随动作掉下来。
姜且捡起,发现是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女举止出格,姜且认识,后面的字迹更是熟悉到看过无数遍——
‘Fear can hold you prisoner,Hope can set you free.’
……
有什么越涨越高,迫不及待从食道涌入口腔,黏得舌根都酸苦,胃袋止不住痉.挛。
等回过神,姜且已经跑进厕所,趴在马桶边,把今晚咽下的所有可丽饼全部吐了出来。
她分明在痛苦地呕吐,身体却在痛苦下越发轻盈,好像一个陈年病灶终于被掏空,而她变成一只轻快的小鸟。
张开羽翼,黑夜也褪去,那些黑色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了。
“……”看向镜子,由于反胃不停冒冷汗的少女终于笑了出来。
或许这次,黎明真的会如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