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且不答,提了牛肉便离开,没等司临雾。
径自走向蔬菜摊,分明很清楚这里的菜价,少女却挨个去问,用繁忙掩饰自己的疑惑,挑选蔬菜的动作躲避看过来的视线。
司临雾只是站她身后,像道影子,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等姜且挑完菜才道,“走吧。”
“送你回家。”
第二天,姜且早早到校,可还有一个人比她更早。
在储物柜前翻找着什么,何敏根本没发现她,直到合上柜门才忍不住怒斥,“妈的,跟鬼一样,你走路没声音啊!”
姜且当然不会回答,也知道没有钟莉莉在场的何敏只是声大雨点小,根本不敢对自己怎样。
沉默着经过她,少女瞟了眼打开柜门处的编号。
是钟莉莉。
三十分钟后,其它同学陆陆续续进入班级,其中自然包括钟莉莉。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钟莉莉开关柜门的声音很大,找东西也是乒铃哐啷一通乱找,“靠,我粉饼怎么又没了?”
“估计放家里了吧?”
何敏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钟莉莉的思绪,向来丢三落四的她很快将粉饼的丢失抛诸脑后,转身借了林晓珊的应急。
姜且则一边背单词一边听着,没什么表情。
不过很快,她便不得不产生表情。
“早上好。”轻快到小鸟一样的声音跃过来,啄了下耳侧。
司临雾才凑到耳边用气音说话:
“昨晚有梦到我吗?”
姜且立刻躲开,又听到司临雾抱怨被她的短发扇了巴掌。
昨晚买完菜后,司临雾送姜且回家。明明从菜市场到家不过二十分钟路程,开车不到十分钟,可姜且却觉得过了好几个小时那么长。
“你干嘛一直看我?”终于忍不住了,姜且攥着手心发问,“……我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刚说完,司临雾又撑着下巴补充,“发型格外时髦。”
“……”
姜且忍住想立刻从车上跳下去的冲动,她还得回家给妈妈做饭。
该死的司临雾,舔下嘴唇会把自己毒死吧。
“你每天走读,买菜做家务不累吗?”
忽然问出稍显正经的问题,司临雾的声音轻轻飘过来,棉絮似的,带着些漫不经心。
姜且却只是敷衍,“不累。”她跟司临雾还没熟到可以随便聊家常。
“是吗?那也要好好休息,早点睡觉。”
话音落下,车辆刚好停在小区前。姜且立刻打开车门。
司临雾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不偏不倚钻进来,如那天下午般揉了揉她的耳廓:
“明天见。”
“希望你梦里有我。”
……
梦里有没有不知道,但姜且确实不止一次地想起司临雾,在哪都一样。
回家后,她非常费劲地找到了那首钢琴曲的名字,《City Of Stars》,原版是首电影原声,司临雾听的是它的钢琴伴奏。
姜且独来独往惯了,从没交过正儿八经的朋友,更没有见过司临雾这种朋友。毕竟在青川这样的大都市,实际社交圈都能小得出奇,就像私生女这件事被一个人知道就等于被所有人知道,一传十十传百,最后闹的人尽皆知,山头田野里的小村庄更不例外。
姜且很早便清楚自己是被爸爸抛弃的小孩,或者像隔壁王大姐说的那样,没爸的小孩。不管在哪都是受人排斥的存在,更何况来到青川这样处处都是攀比打压的地方。
她早知道遇事要忍,得靠自己,也已经沉默了很多年,孤单了很多年。乍一下被人撬着非得开口,主动亲近,姜且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司临雾像那首钢琴曲,意外的好听。
但对姜且来说也只能是场意外。
一边出神一边走上台阶,她突然听见水流砸在地上的声音,反应过来才是被刘海遮挡的视线——
衣料吸附身体的不适感与冷冰冰的温度。
张着嘴巴大口喘气,姜且正好与站在楼上,一脸得意盯着自己的何敏对视。
“姜且,莉莉让我问你,司临雾的迈巴赫好坐吗?”
“你最好一直那么幸运,每天放学都能蹭上司临雾的车,别让人逮住机会。”
何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姜且不知道,她只是站在原地,一边打哆嗦一边回忆:实验楼没有保安,监控坏了正在维修;下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需要的教具在三楼;自己的衣服头发湿了,短时间内没法吹干,更没有可以更换的校服……
不知想到哪里,肩膀被拍了下。
再回过神就已经被司临雾拉进卫生间。
姜且看见她脱下校服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又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打电话,不知多久才回身,故作轻松地拨开眼前那片刘海。
“粘眼皮了,痒不痒?”
姜且愣愣回了句“不痒”,眼神闪了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可司临雾已经看见那双重见天日的眼睛。
视线像块棉胎,被浸满冷水显得沉甸甸的,又好像一团雾,空气都沾满了黏腻的水汽重量。
过了会才重新开口:
“校服会有人拿新的过来,吹风机也是,实验楼不会有老师巡查,你可以慢慢收拾。”
“我会帮你请假,不会被老师知道。”
“……”
“姜且,你的内衣尺码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