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从哪得出的结论。”
撑着下巴,扫了眼仍在面前的纤白手掌,司临雾仍旧握着笔杆做题。
声音不疾不徐穿过书页,便起了风。
“我们都不认识,哪来的好久不见。”
“......”
“哈哈,你可能太忙才没注意,也很正常。”钟莉莉尴尬一笑,“那用一分钟时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莉莉......”
“我不在乎你叫什么名字。”
放下笔,啪嗒一声。
烟花便在这一瞬炸响,火星回荡风里——
司临雾的红唇之内,同样刮起一场烟花雨似的。
姜且看见她修剪精致的素甲越过边界,撑住桌与桌的连接处,指尖微微使力。就这么站起来,直接了当地说出姜且的心里话,
“你很吵,很烦,很没有家教。”
“没有人教过你规矩吗?不要三番两次地打扰别人,我以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如果父母双亡才缺乏家教的话,我很抱歉冒犯你。”
说完,司临雾戴上耳塞,拿笔继续做题。
“你可以走了。”
如同教训恼人的疯狗一样,不需要怒骂生气,司临雾便能淡淡掐死想要向上社交的任何人,用犀利的语言,平静的语气,她向来有拒绝的资本。
“哈哈,吃闭门羹了吧……”
被看过来的眼神与窃窃私语声惹怒,手指都紧紧攥起。钟莉莉却没有朝司临雾发火,只是踹了脚姜且的凳子。
咣啷一声,司临雾也在那动荡里瞥了她一眼。
“改主意了,放学前抄完,抄不完给我等着。”
“……拽什么拽。”偷偷翻个白眼,钟莉莉才低低暗骂着离开。
被夹在两人中间,姜且如同透明般毫无存在感。她不了解有钱人的社交模式,也不清楚钟莉莉为什么被羞辱还要忍受司临雾,不过她清楚闻见了司临雾的香气——
与钟莉莉的甜腻气味不同,那是一股很干净的香味,让人轻易想起毫无攻击性的白花与茶叶,一切自然又纯净的事物。
就像司临雾的气质,那张脸能够清晰传达的感觉。
不过很可惜,司临雾不是一盏解渴的花茶,她该是又苦又涩,涩口到令人难以下咽的中药才对。
清火,祛暑——
难喝到头皮发麻。
想到这里,姜且垂下眼睛,装出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做题。
她忽然在草稿本上抽查自己的翻译能力——
‘None of my business.’
与我无关。
—
体育老师请假,难得的副课成了自修,这对姜且来说是个意外的好消息,刚好弥补英语课上缺席的十分钟。
不过对本就心情不好,想看体育生男友打球的钟莉莉却是噩耗。
“姜且,抄完没有?”
像想痛快地发泄怒火,或者证明自己的地位,钟莉莉将脚搭在桌上,语气不善,“今天周五,我可没功夫陪你浪费时间。”
没有得到回应,钟莉莉这才来到姜且座位。
便看见摆在桌角,原封不动的抄写本,位置都跟上午一样。
“拽给谁看?让你放学前抄完,你什么意思啊?”
毫不犹豫地拿起,钟莉莉用它砸上姜且的头,“还敢瞪我?妈的,你瞪啊!继续瞪啊!”
怒骂的声音很响,彻底盖过班级后方的嬉笑打闹声,好事群众像是找到新的乐子般哄堂大笑,“骂她都算奖励了,莉莉,你怎么这么好心,应该多砸几下。”
“我就知道面瘫姐不会写,钟莉莉肯定要上手揍她......王腾,打赌的五百块什么时候给我?”
“莉莉,要不把赵哥微信推给你?他们那代打包售后,视频照片要啥都有。”
一言一语的吵闹声越来越响,自大口喷薄而出,像要强行掀开名为自尊的遮羞布。
可姜且只是坐在原地,被扯紧头皮也没有说话。
她习惯了沉默,告诉自己要忍,却总忍不住用笔挺的脊背抗议。
直到下一次笑声爆发,嘈杂如水开般彻底沸腾。
姜且刚要挣开钟莉莉的手,谁的铅笔先一步落地,数学课本飞出去——
巨响过后,那本书精准无误砸在了钟莉莉的桌上。
“吵死了,有完没完。”
司临雾的声音比上午听到的更冷,眼神也是。她站在那里,回身环视所有人。
“你们这群废物是不会自习吗?需要告诉刘老师,让她教教你们应该怎么自习吗?”
姜且终于抬眼看她。
毫无疑问,司临雾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人,这是粗浅一眼便能得出的结论。再仔细看,过分白皙的皮肤,立体的五官,细小绒毛像层薄雾笼在上面,瞳孔浅浅被光染作琥珀颜色,雪水在里面融化。
像朵诞生于冬日的花,身上却有着刺目的夏天。
连姜且都被她灼烧了下。
“还有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警告声再次响起,姜且看见跟随话音递过来的手,掌心盛着对黑色耳塞,提醒的声音却很轻。
“给你。”
好像白花一样的温柔语气。
愣愣看着耳塞,等姜且反应过来,已经戴上了它。
潮水将世界推向深海,挤压了周遭的声音。那样的闭塞令姜且听不见司临雾,只能凝滞视线,寂静地下坠。
不久,右耳耳塞被人取下,溺水终于结束——
带着热气的风拥过来,烟火雨在未消逝的风里肆虐,狠狠咬了下姜且的耳朵:
“原来你叫姜且……名字真好听。”
“啊,姜且,你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