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安干脆地说“好”,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丁远暧得教她学习中文。
净安请了一个中文老师,但是老师教学的节奏太快,她急需额外的提点。
丁远暧思考了一会儿,答应了这个要求。
或许她并不是真的不在乎俞白的高考,或许她也是那个,比他更在乎的人。
挂了电话,丁远暧打开卧室门,闻到久违的饭菜香。
她走到客厅,阿实从沙发上蹿下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姐姐!”
“从外婆家回来啦?”丁远暧笑着拍拍阿实的脑袋。
小孩剪了头发,毛茸茸的,摸起来像是她的阿瓜。
“嗯!”
阿实点点头,拉着丁远暧的手坐到沙发上,跟她说起在外婆家的趣事。
“姐姐,外婆家养了好几只鸡呢。每天早上,外婆都带我去鸡窝里拿鸡蛋,鸡蛋热乎乎的,像是有一条小生命在里面……”
小孩的声音干净舒服。
丁远暧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等她醒来时,阿实已不在身边,而她的身上盖着一条温暖的橘黄色毛毯。
老蚁已经回家。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轻声交流着。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只是谁也没有动筷。
大家在等她醒来,然后一起吃饭。
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
这一年里,她四处走,像是没有根的浮萍,随风飘,任雨淋。
无论睡在哪里都无所谓,因为她知道,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她而亮。
没有人在等着她,等着她说一句“我回来啦”,等着她回来后,说一句“你回来啦”。
“姐姐,你醒啦!快来吃饭!”
“怎么跟阿实似的,躺沙发上说睡就睡。”
“毕竟我们家宝贝儿嘛。”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一切却宛如梦境。
丁远暧深呼一口气,眨了眨眼,笑着站起来,走过去。
“抱歉,等很久了吧。”
她这么说的时候,鼻子一酸,眼睛就湿润了。
“姐姐,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阿实递过来精致的菜单,靠着她,小腿晃悠悠。
甜品店里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人挺多,服务员也挺多。
丁远暧摸摸小孩的头发,笑着说:“阿实,如果你想谢谢姐姐的话,门口的包子铺也是一样的,姐姐喜欢吃包子。”
“那可不行!”阿实一本正经道:“姐姐,你敞开了肚子吃,外婆给了我好些钱,让我好好谢谢你和哥哥。”
“哥哥?”
丁远暧突然感到不妙。
“对啊,因为哥哥也帮了我和妈妈很多嘛,所以我也把他叫来啦。”阿实眨着黑色的圆眼睛,小声道:“姐姐,万春姐姐跟我说了,你和哥哥吵架了对不对?那我把哥哥叫来一起吃饭你会不开心吗?”
小孩看着她的眼神清澈,丁远暧连忙摇摇头,笑着说:“怎么会呢,姐姐没有和他吵架。”
“那太好啦!”阿实说着,小胳膊一抬,冲着门口喊道:“哥哥!这里呢!”
丁远暧偏头看过去,那人看到她时明显有一瞬的愣怔。
看来阿实是两头都瞒了。
俞涅走到桌前坐下,笑着和阿实打了招呼。
他瞥丁远暧几眼,欲言又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嗨。”
就好像今天是他和她第一次见面似的。
丁远暧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看起菜单,耳边听着阿实和俞涅哥俩好地聊起来。
“哥哥,你是从花店过来的吗?肩膀上沾到叶子了啦。”
“是吗?”
俞涅抬手,拍一下右肩。
“不对不对,是另一边啦!”
“好哦。”
俞涅拿掉左边肩膀上的米兰叶子,笑着说:“哥哥刚在花堆里搬花呢。”
“外婆家的小猫身上也总是沾满叶片,哥哥现在闻起来像是一只刚钻完花圃的猫咪。”
童言童语可爱,小猫可爱,哥哥不可爱。
丁远暧忍不住冷嗤,俞涅干咳一声,也不说话了。
服务员姐姐倒是挺有眼力见,胳膊肘夹着菜单,勇闯沉默区。
“先生,您的菜单,看好了喊我一声就行。”
俞涅摆了摆手,说:“菜单就不用了,我就要一杯白开水。”
“啊!我记起来了,又是您!来这里蹭水的大哥!”
丁远暧抬起头,一眼认出服务员姐姐便是上次来时给俞涅点单的那位。
她于是捏着菜单,憋着笑。
“什么叫蹭水喝?”
被人这么说,俞涅自然是不高兴的。
“我稀罕你们店里那杯水?怎么,你们水龙头连着的是瑶池,流的是琼浆玉液啊?再说了,顾客是上帝,现在上帝渴了,想喝杯水都不行了?”
“怎么会呢,您想喝多少喝多少。”服务员笑着,夹着菜单跑走了。
不一会儿,柜台那边传过来一阵欢笑,比上次还要猖狂。
丁远暧被这笑声感染,握着阿实的肩膀,低着头开心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