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远暧低着头,话说得又急又轻,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俞涅轻轻抱住她,说:“你不蠢,你没做错事,你那么聪明,不要让我来告诉你这句话。”
他轻轻拍她的背。
“会有办法的,你别这样,我在这里呢。老蚁……她知道了吗?”
“我给她打了电话,让她们最近不要来公司。幸好今天有同事在,把他拦在了门口,阿实和妈妈才从后门避开了。”
丁远暧突然抓住俞涅的手,眼里红色更深。
“你去姐姐家里看看她们好不好?我现在不能去那里,我怕他会跟踪我,我——”
“我知道了。”俞涅立即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说:“我会去的,你放心。下午待在花店吧,手机带在身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丁远暧点点头,眼底却是一片茫然。
俞涅虽然叮嘱她乖乖待在花店里,但是丁远暧没坐多久就给他发了短信,回了家。
她想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思考。或许再睁眼时,她就能找到新的办法。
醒过来时天已经黑透,俞涅站在阳台打着电话。
丁远暧坐到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是一副彩笔画,画中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前。其中一个人最好认,圆脸中分,是王海。
画得是她们上次去甜品店那次。
“阿实送你的。”俞涅打完电话,走过来,坐到她身边,说:“她今天买了新的水彩笔,想给你也看看五彩的颜色。”
丁远暧看着画笑一下,说:“原来我的头发那么长了。”
“好像确实比之前长了不少。”俞涅看着她的发梢,眉毛一挑,问:“想剪吗,我带你去。”
“现在?”丁远暧问。
俞涅点点头,说:“反正你也睡不着了吧,剪完正好去吃晚饭。”
“好。”头发剪不剪都无所谓,她肚子确实饿了。
丁远暧回房间换好衣服,穿上草莓拖鞋,跟在俞涅身后出了门。
夜风微凉,慢慢吹醒她黏糊了一整天的神经。
“你好像很喜欢我这双拖鞋?”俞涅凑到她身边问。
“嗯,挺喜欢的。”
“头发想剪多短?和当初你来这儿时一样?”
“嗯,差不多吧。”
“晚饭想吃什么?羊肉面?烧烤?”
“嗯……”
俞涅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被迫停下脚步,看着他,问:“怎么了?”
“宝贝——”
“啪!”
丁远暧一巴掌甩上他脑门,瞪着眼看他。
俞涅不怒反笑:“这才对嘛,你刚才那样子,丢了魂似的,我还以为自己跟个女鬼走在一起,浑身凉飕飕的。”
“……那也别那么叫我,恶心。”
丁远暧大步往前走。
俞涅又笑两声,跟上她,说:“别想太多,再苦再痛她们都撑过来了,更别说现在。”
“现在还不是和以前一样。”丁远暧冷冷道。
“不一样。”俞涅说:“现在她们不仅拥有彼此,还拥有你,拥有我们。”
“……恶心。”
俞涅随手拔了路边一根狗尾巴草,跟拿着仙女棒似的在夜色中挥舞。
“小丁,你还记得我跟王海他领导说过的那句话吗?”
“什么?”丁远暧不耐烦道:“你话这么多,谁还记得。”
“他问我如果你让我去死的话,我去不去死。我告诉他,换一个角度,‘去死’就是句再动听不过的甜蜜话。”
“所以呢?”
“你老是骂我恶心,那我也会伤自尊的对不对?所以呢,为了不让自己难过,我就把‘恶心’两个字定义成了‘可爱’,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爱?”
丁远暧看他一眼,冷嗤:“神经病。”
俞涅捏着狗尾巴草去蹭她的额头,笑道:“巧了,这句也是‘可爱’的意思。”
丁远暧一把拍开他的手,“……闭嘴!”
真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理发店在老邵的烧烤店附近。
正是晚饭的点,店里没有客人。
丁远暧刚进去就被染了浅金色短发的小伙子拉着去洗了头。
她仰天躺着,听着俞涅在一旁和粉毛老板有说有笑。
洗好头,她摁着干毛巾坐到镜子前。
老板站到她身后笑着问:“姑娘,想剪成什么样?”
“就剪短一点,但是不要太短,能露出后脖颈就行。”
俞涅赶在丁远暧张嘴前,站到她身后比划两下。
“我发现你好像很在意我的后脖颈?”丁远暧从面前的镜子里盯住他。
俞涅冲她笑一下,说:“因为你的后脖颈很漂亮,像是一朵莲花。”
“恶——”丁远暧说这话时脑袋里猛地跳出“可爱”两个字来,她索性闭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俞涅却还在后边多嘴,一个劲儿地问老板:“您瞧瞧看,我没说错吧?”
老板不吭声,双手扶着丁远暧的头止不住地笑。
丁远暧觉得老板在生动演绎何为“笑到头掉”,但为何笑开怀的是他,被晃到快要人头落地的却是她?
事实证明老板把俞涅的要求理解得非常到位,剪完之后的长度和俞涅第一次看见她时几乎分毫不差。
俞涅心情挺好,拍一下丁远暧的肩膀,说:“走,哥请你去吃烧烤。”
丁远暧不跟吃的过不去,拿菜时下了要把他钱包吃空的决心。
夜晚不见太阳,街道却依旧火热。
老邵过来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走,忙得没空坐下来闲聊几句。
丁远暧吃着烧烤,听着周围的说话声、笑骂声和欢呼声。
晚风卷起野蛮的江湖气,这就是所谓活在人世间。
她突然在一阵碰杯声中满血复活,就像俞涅说过的那样,总会有办法的。
路前面,总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