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侍不忍自家主子日日蹉跎下去，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公子，陛下虽日理万机，定有疲累之时。公子最拿手的不就是吹笛么？公子与其在这宫里枯等，何不寻个由头，去陛下面前展露一番？”

李勉这才想起，选秀那日，陛下对他的笛声也惊叹不已，他拍了拍案角，“还是你机灵，我怎的把这茬给忘了。陛下定是忙于政务，这才冷落了后宫，她又不是故意不来。”

这日，吕雉批阅完奏章之后，欲前往太子府中。

经过一水榭凉亭时，忽闻一阵笛声传来，曲调温润如水，听着令人身心舒展，批阅奏折的疲累也随之褪去了些许。

她抬眼望去，亭中坐着一位年轻公子，眉眼舒展，温润如玉。缓步走近时，这才想起此人是她新封的含章郎。

她在亭外站了片刻，听他吹完最后一个音符，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李勉抬眸见是女帝，忙起身行礼。吕雉在他对面坐下。李勉小心翼翼替她斟了一盏茶，她接过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羽上。

近日里匈奴人在边境蠢蠢欲动，屡屡挑衅。她倒是忘记了自己是女帝，也有属于自己的后宫，前世的她虽是自刘邦死后大汉最有权势之人，却也只有审食其一人。今生，她已贵为女帝，既然那韩信一点情面都不留，说走就走，她做为女帝为何不能放纵自己。

吕雉放下茶盏，对李勉淡淡说了句：“随朕来。”

李勉怔了一瞬，连忙跟了上去。

凤栖宫内，汤池之中的水汽氤氲，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勉立在浴池边沿，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还是同一片汤池。

那日他本已得手，女帝醉酒靠在他怀中，水波温软，眼看一切都要顺水推舟地落定，偏生韩信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坏了他的好事。他至今想起此事，亦恨得牙根发痒。

如今韩信已走。这一回，谁也不能再坏他的好事。

他正想得入神，女帝不知何时已屏退了左右，背对着他，缓缓褪去外袍。

玄色衣料沿着肩颈滑落，露出一段莹白的脊背，在氤氲水汽中泛着温润的光。李勉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呼吸微乱，耳根腾地红了。

吕雉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过来。”

他这才上前，手微微发颤地替她解了最后一道衣带。吕雉赤足踩上池沿，缓缓步入水中，温热的汤水漫过小腿、腰腹、胸口，她靠在对侧的池壁上，微微仰头。水汽凝成细珠挂在她的眼睫和下颌上，眉目之间那股帝王的威仪，却因水汽的氤氲淡了几分，她的面颊上瞬间升腾起一抹红晕，眼前的女子面上竟浮现出一丝平时少有的妩媚。

李勉只觉得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股燥热顺着脊背窜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紧。平时只被她帝王的威仪吓到，却未想到此刻的她竟是如此的妙人。

若非她是女帝，他定会立马扑向她，将那副从容自持的面具连同那一身玄衣一同撕碎。可理智告诉他不能，那张脸再诱人，那双微微弯起的唇再勾魂，她依旧是那个一声令下便能叫人万劫不复的女帝。

他在池边站了许久，这才解开衣袍，跨入水中，第一次侍奉女帝，他不想在她面前失态。他小心地挪到她身侧，隔着半臂的距离，不知该靠近还是该保持分寸。

吕雉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了些。他整个人撞进她身前，水波哗地荡开，溅了两人一脸。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却让他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下来。

李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试探着将手覆上她的腰侧，掌心贴着那截被浴汤浸得微烫的肌肤，指尖触上她的肌肤时，才这发觉这具帝王的身躯与他想的不同，丰腴却紧实，腰腹之间没有一丝松垮，触手所及之处，温润绵软，却也紧绷而充满力量。

吕雉感受到眼前的这具身体年轻而修长，朝气而蓬勃，可她闭上眼时，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收紧了手臂时她肋间传来的那一点闷痛。

水汽袅袅，烛火昏黄。李勉的唇落下来时，吕雉微微仰起头去迎合他。

算了，今夜不想他。

殿中的水汽散尽后，铜镜里映出吕雉微湿的鬓发和身侧那张睡得沉沉的年轻面孔。李勉呼吸匀长，眉眼舒展，唇边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他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还松松搭在她的腰侧。

吕雉看了他片刻，心里却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她索性轻轻挪开他的手，坐起身来。

夜风从窗隙透入，拂过微烫的面颊，她忽然想起一事，伸手摸向枕下，取出一方冰凉的绢帛。

绢帛上是一幅画，画中的两人浸在浴汤之中，极尽缠绵。

吕雉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上，忽然顿住了。画上的笔触和作画手法，她似曾相识。她曾在韩信书房里见过他随手画的竹石图，那线和这幅春宫图上的一模一样，这分明是他的笔迹。

她攥着绢帛的指节猛然收紧，绢面被攥出一层细密的褶皱。

难道……上次和她在水中之人是韩信？

吕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侧过脸，看向身侧熟睡的李勉，他依旧眉眼含笑，睡得浑然不觉。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明明此刻躺着她身侧的是身边这个人，可她满脑子都是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