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安逸回头看着王野：“歇会儿？我狗子帮你卖。”
王野依旧按着自己的腰，点头：“好。”
人多力量大，二十几个人打架还行，卖袜子，主要靠黄二能和月亮。
王野和安逸找了个公共椅子坐下，安逸替他揉了揉腰背，力气不大，也挺卖力了。
王野问：“肯联系他们了？”
安逸答：“啊......有求于人。”
他说完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王野看着没说话，安逸道：“拿着。”
“这什么？”
“嗯......钱，”安逸顿了顿，“我卖东西挣的钱。”
卖东西？王野挑了挑眉，接着垂下眼看着安逸的鞋——变了。
安逸道：“反正我也不出门。”
“嗯。”王野还是点了头。
安逸又道：“以后我陪你摆地摊吧......”
王野顿了顿，拿起信封，很厚一沓，比他卖袜子这几天都要多......几倍。
他不知什么情绪地道：“我要有能卖的就好了。”
除了房——
这样或许能多存点儿钱。
安逸愣着在他腰上一掐：“你有。”
王野皱起眉，安逸道：“还能卖个好价钱。”
安逸说完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哥，做鸭吧。你肯定是头牌。”
王野回头：“找死啊——”
小混蛋。
安逸笑起来。
二班的人在收摊前都走了，明早要上课。
王野和安逸蹲着慢慢叠着袜子。
安逸道：“王野......”
“嗯？”
“我以前还就想过......和官彬远走他乡，到处摆摊流浪。”
“你还是沉默吧，阿逸。”
“我知道你吃醋！还是......我想多啦？”安逸笑，“不过......以后我们一起摆摊吧。”他说，“一起流浪～”
王野却道：“我不要带你流浪。”他说，“阿逸，我们会有一个家。”
王野说：“你会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疼惜的人。”
他说疼惜哎！安逸笑起来。默了片刻：“好啊。”
摆摊儿赚的钱不怎么富余，跟一副副药膳相比，王野重新开起车厂，顺便每天拉着安逸沿着这条路晨跑，跑倒是跑不了什么，散步而已，安逸走得比乌龟快一点点。
他顺便沿路给以前大龙火锅店，开货车送一下饮料酒水，别人盘下这店时，老板应承给大梅一个人情，大梅转给了他。
一人打三份工，就算是曾经穷了十几年，王野都没这么干过，只是安逸的身体......他觉得需要存钱，备不时之需。
他不知，那个不时会不会来，又是什么时候——
安逸的身体状况也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常人一样，甚至能跳起来发火......
脾气越来越大——王野很偶尔挺想抽他，但医生告诉他，凡事顺着他。
他也一直挺顺的，因为安逸大部分时候是很乖的状态，在车厂等他，陪他一起去摆摊，守在他身边，跟个痴呆一样看着他。
非常乖。
而且，心情好，身体才好，他也明白。
王野今天送完酒水回车厂的时候下了场暴雨，他自己早没车了，也没打出租，不是不舍这个钱......一部分原因是吧。
另一部分雨太大，地儿太偏。没车。
小厘正在搭棚子，安逸缩在里面烤火，这天气，犯不着烤火，但王野走进去也加了些柴火，在安逸的眼神尾随下脱了淋湿的外套，套了件厂里的毛衣。
他顺便给安逸拿了床毯子搭上：“还冷么？”
安逸摇头，裹紧毯子依旧看着他，王野看着他身上套着以前安逸给自己挑的衣服皱起眉：“你自己衣服呢。”
安逸道：“卖了。”
“卖给你同学？”
他想起上一次那厚厚一沓钱。
“啊......”安逸摇头，“刘维昊嫌我的衣服素，配不上他浮夸的气质......按斤卖的。”
按斤卖？
王野顿了一顿：“都卖了？”
“啊......”安逸点头。
王野有些无奈，安逸知道他一件衣服多少钱吗，按斤卖......
他只好道：“把毯子裹好。”
安逸很听话，王野——有点儿气。
晚间雨下大了，王野决定不出门摆摊了，他继续架好火柴，给安逸和小厘烤了几个红薯，外间还有点儿光线，他拿了自己几件穿坏的衣服一一补好，这段日子他好费衣服和鞋。
等补好把针线放进里面柜子，他点了点钱，准备给安逸和小厘都添两件衣裳，小厘倒还好，只是安逸这身体，估计再过段日子得买个貂才不冷——
他看着才初秋，在毯子里缩成一团，面前一堆柴火的安逸。
小厘热的一直远离，都快跑出厂里去外面淋雨了......
王野有些好笑地走过去，摸了摸安逸滚烫的手心：“你都出汗了。”
安逸道：“就是冷。”
王野道：“我明天去给你买衣服，你常穿的牌子。”
“不用......那衣服贵的吓人。”
“谁让你卖的时候不长脑子。”
“你卖的时候长脑子吗？”
他没接话，安逸说完抬眼看着他：“你生气了？”
王野道：“是啊，你迟早有一天把我气死。”
“王野......”安逸拉住他，“不买衣服了，我穿你的就好，或者买便宜点儿的。”
“你......”王野很想说，怎么穿，他的衣服安逸根本穿不了，不光是没安逸以前衣服保暖，而是因为，安逸穿不了了，穿着太大——
见他没说话，安逸又道：“其实只是卖牌子，哪有衣服那么贵？对吧。”
顿了顿，王野还是点了头，他道：“等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小飞机羽绒服。”
他们现在真的负担不起，哪怕有些存款，也不敢乱用。
安逸愣道：“小飞机羽绒服？”
“嗯，怎么？”
安逸像是想起了什么，道：“现在就可以啊。”
他起身拖着毛毯到角落抽屉里拿了王野刚刚放下的针线重新回来：“你替我缝一个！”
“缝一个？”
安逸笑笑：“小飞机都是我妈妈替我缝上去的，我买的衣服没有小飞机。”
“没有小飞机......？”
王野也突然想起了什么，没再言语，夜雨落下，安逸把手搭在他手背上：“王野，她记得你的梦想。”
“...嗯。”
“记得，你的亲生爸爸。”
“嗯。”
“还有我，王野，这一次，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而王野抬起头：“安家呢。”
安逸笑起来，那样轻声地道：“不回去了。”
“阿逸......”
“安家嘛，少我一个，影响不了大局——”
安逸道：“王野，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说。“想和你在一起！”
而王野在火光中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些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