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默了默：“你谈恋爱一直这么？”
“嗯？”
“胆子这么大？跑到跟前来告白。还一告......”王野顿了顿，“好几次。”
“不是，”安逸答，“以前不是。”
而且他只对王野告白过......告好几次是因为......王野是个王八蛋！
细想想，他真的是胆子大，第一次对人告白，好几次。
大概是喜欢王野......大概是，这一次的白，他可以告，王野又没有未婚妻什么？王野还先惹的他。
“什么时候是的？”王野想起安逸的确一开始胆子就大，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也敢赔给他。
安逸道：“该是的时候吧......”
“你说了等于没说。”
安逸笑笑，换了个话题，因为他很想知道，一直想知道：“王野，你有梦想吗？”
“怎么，你帮我实现么。”
“说说看。”
王野道：“有钱，安怀续坐牢。”
这话一完，安逸脸色有点儿不好看起来，这么美好的气氛......怎么就提到了这个？梦想啊！......他无奈道：“有这么恨他么......”
在这个这么多祖国小花朵前面，纯聊聊梦想多好...
“你觉得呢，”王野扒开面前一点儿柴火，“你坐十年牢试试。”
果然王野有心结，罢了。安逸尴尬笑笑：“他让你坐牢前......你别看我，我也都知道，我好歹也是安家人，打听消息很容易......你坐牢前，你知道的是判了五年，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知道...他不想让你出来么？”
他问完有些难言的难过，但他不想王野心里一直藏着这些，如果王野愿意开口，他可以试着和他一起分担。或者说，他想更了解王野一点。
柴火飞溅起来，王野点了头：“知道。”
“知道......？你还愿意......”
王野怎么会愿意......？
王野道：“起初不知道，后来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安逸哑声问道。
王野慢慢按灭了面前的火柴堆，没什么情绪地道：“就那样知道了。”
而安逸真的无话可说了，五年成十年，能怎样......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天天，刻刻，出不来。王野不能不知道......
王野想起身，安逸继续拉着他的手：“你的梦想。”
王野回头。
安逸道：“小时候，八岁前，或者说......坐牢前......是什么？”还有，机会实现吗？
王野毫不犹豫道：“做名飞行员。”他道：“渴望自由，喜欢蓝天，为国争光。”
而安逸缓缓松了手，他无言无语。他只能沉默。
王野道：“你呢，梦想，现在？十六岁前。”
安逸也没什么情绪地道：“天马行空，超人警察大老板，无限可能！现在......只剩一个。”
他起身拉着王野：“想活着，所以说，我现在应该......没什么梦想。”只是想活着。
而王野突然漠然说道：“我分你一个啊。”
安逸坐在宾馆的床上，看着案桌上这一份合同，捂住了脸，其实王野可以骗他，他这几天改了那么多试卷，批了那么多卷子，写了那么多信，落了那么多次......款，王野可以把这个夹在里面让他签的。
他其实可以如此的......为什么不如此...
安逸闷着声音：“你是为了这个来这儿？”
王野坐在远处沙发上，道：“是。”
安逸又道：“你......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只想要这个？”
王野道：“是。”
“从一开始......一开始和我认识......那个一开始？”
王野顿了顿，还是道：“是。”
“你......”安逸看着他，“我要是不签呢。”
王野扣起手：“随你。”
他淡淡的，而安逸已经无话可说，不签他今天走得出去这个门？还是又如何？又要如何对他？
半晌，他道：“你这样好玩吗？我他妈......”
王野打断了他：“阿逸，我要钱，也要你。”
安逸现在可真是明白当初王野让他选择安家和他，他答的那句：“两个都要。”是怎样可笑了。
他道：“你想得美！”
空间里是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王野低沉的声音重新缓缓响起：“出了变故，我没想到许程远逼这么紧，也没想到你跟安家感情这么深，更没想到你......”
这么善良是么，对自己爸，对不是自己亲生的爸？对一直道德有问题堪称神经的爸！
其实安逸也知道王野想说的是傻逼。
他就是个傻逼！
他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和我一样，是安怀续养子。”
“所以你认为我会帮你？”
王野沉了沉目光：“全世界只有你理解我。”
“我哥也......”
“官彬不一样，”王野道，“他和你爸的交易无非是娶安然，他终归是个外人，不算安家人，我接近过你妹妹，她非常天真，被安怀续护着长大，亲生的理当如此，只有你——”
他拉长了声线：“只有你是个异数，安怀续想独占我妈妈，他犯不着收养你，他顶多拉个官彬进安家照顾身体不好的安然，没必要买一拖一。”
“买一拖一？”安逸喃喃，好笑。
王野皱起眉，接着道：“从小，安怀续对我就很好，但只要我缠着我妈妈，一向疼爱我的安叔叔脸色会变，很陌生，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明白了，他不会拿别人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更不会允许有人和他抢我母亲，阿逸，你住安家那么多年，比我清楚，我查过，你大学明明可以走读，是安怀续不让。”
安逸扯了扯嘴角，他自然清楚，他起初上大学那么不想住校，也没用......他如果回一趟家，妈妈忙前忙后做饭，要么就一直等他，老爸尽管什么都没说，他也......也用了一些法子，让自己留校。
哪怕妹妹，身体再不好，也不至于一直住医院，老爸对妈妈的爱简直深到了骨子里。
他道：“你想说什么？劝我来对付我爸么，还是又要问我跟我爸的交易，能这么不要脸留在安家的秘密？”
王野却道：“劝过啊，我劝不听你，还把自己折进去了，你的秘密我不问，另一项罪过罢了，跟我对你犯下的罪过一样。”
顿了顿，王野哑下声音，轻轻又道：“世上，也只有我理解你，就算你不说。”
他慢慢走过来，蹲在了他身前：“我不想，牵扯许程远，我也实在——放不下仇恨，真的，放不下。”
他道：“阿逸，你帮我。”
他看着他：“帮我。”
那样无助无奈......像个受欺负孩子对信赖的人开口......一般的语气，帮我......
安逸偏头大喊道：“王野你个王八蛋！你他妈一开始接近我就是这么想的吧！骗财骗色！”
王野慢慢抱着了他的双膝，把安逸牢牢锁在自己指间：“只是想骗财，找出秘密，拉你和我一起联手......不知道你长那么好看，不知道你那么乖。”
不知道安怀续对你到底做了什么，问都不敢问，你死了半条命都要执着的事，是官彬？是安家？一件又一件，是什么？为什么。
又为什么，明明你那么恨，却爱的......心甘情愿。
安逸道：“滚蛋！”
王野没有松手，半晌，安逸垂下了眼眸，慢慢也哑下声音：“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摆脱许程远，也......不再那么难过......”
王野也过了半晌，手下发力仍旧抱紧他的双膝：“带我回安家，我跟他算总账。”
“以后呢？”
“此后......不再提，”王野阂起双眼，“拿回我该有的，此后不再提，你帮我，我亦......让一步。”
熬来折磨去，他终归还是仇想报，人......想要。
当晚俩人洗完澡，上床后很默契的没再提这件事。
也没有二分之一。
至少今夜不是二分之一。他看着又额发微湿的王野，低声道：“你混蛋！混蛋......”
王野却道：“阿逸？”他抱着他，安逸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和王野......是不是要分开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可这一刻，他们都知道。
于是...这一夜的王野。
安逸忍住身体强烈的发抖，王野亦在每次中捧着他的脸吻来吻去，他听见王野哑声道：“阿逸，你好乖......”
安静的夜里，他听见王野：“阿逸，再趴一点......乖，就跪一点点。”
无数无数的......
“不要哭......”
“没那么疼。”
“阿逸......”
而真的不疼吗？其实比起疼痛，王野带给他更多......
这一夜的王野，是不是和他一样。当作最后一次，彼此相近。
彼此那般......相亲。
可他疼的不是身体，王野不知道吗？他心里疼......
王野让他的身体快乐，可他的心里好疼......王野知道吧？所以今夜......
安家和王野。
他一定要失去一个吗？
如果一定要失去一个，哪个更王八啊？
“不疼......”安逸听见自己答，还是听见自己答了。
“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