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心软了？”她将汤碗放在案上。

越连浦回头，眼中带着血丝，却摇了摇头：“不。只是想到从前，我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

楚霜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调料，缺一不可。过柔则味淡，过刚则肉老。殿下如今，正是火候正好时。”

越连浦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霜儿，”他低声说，“若没有你......”

“妾身在。”楚霜霜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唇角微扬。

她喜欢这样的他。杀伐决断，却又保有仁心。该狠时绝不手软，该柔时亦不吝温情。这才是她命中注定要辅佐的人，这才是她楚霜霜的夫君，哪怕他没有夺权之心，她也会辅佐他成为一代贤王。

又过半月，赈灾粮草抵境。发放那日，越连浦亲自到粥棚巡视。

积雪在阳光照射下刺得人睁不开眼。越连浦一身玄色常服，穿梭在排队领粥的百姓中，不时停下询问冷暖。楚霜霜跟在他身侧，素衣荆钗，宛如寻常夫妇。

“王爷，王妃！”一名老妇忽然跪倒，叩头不止，“多谢王爷，多谢王妃！若不是朝廷开仓放粮，我们一家老小，就快要饿死了......”

越连浦连忙扶起老人，温声安慰。楚霜霜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老人单薄的衣衫外。“老人家，虽是春日了，但是北境气候本就冷冽一些，还是要注意保暖的好。”

这一幕被不少百姓看在眼中。消息传开，新王仁德之名，渐渐在北境传扬。

回府路上，楚霜霜忽然道：“殿下今日所为，胜过千军万马。”

越连浦握紧她的手：“是你教我的，得民心者得天下。”

“妾身只是提醒，殿下本就懂得。”楚霜霜微笑。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情意，尽在不言中。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春日阳光正好，是北境难得一见的温暖，都护府设宴为越连浦和楚霜霜接风。喀契称病未至。宴至一半，忽有侍卫急报：城西粮仓起火！

越连浦霍然起身：“救火！”

“殿下不可！”楚霜霜拉住他衣袖，压低声音，“此乃调虎离山之计。粮仓重要，但殿下安危更重要。请殿下坐镇府中，妾身代您前往。”

“霜儿，这太危险了。”越连浦蹙眉。

“殿下信我。”楚霜霜目光坚定。

越连浦凝视她片刻，重重点头：“带一队亲卫，万事小心。”

楚霜霜领命而去。她一走，越连浦立即召来亲信，暗中布置。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都护府外杀声骤起。喀契之弟喀纳率私兵百人，趁乱强攻都护府，口中高喊“诛杀暴虐皇子，复我北境”！

然而他们刚冲入前院，四周火把骤亮，伏兵四起。越连浦站在正厅台阶前，一袭白衣，在火光中宛如谪仙。

“喀纳，你终于来了。”他淡淡道。

喀纳大惊，心知中计，却已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冲锋。

箭雨如蝗。不过一炷香时间，叛乱已平。喀纳被生擒，跪在阶前，咬牙切齿：“昏君！暴政！北境永不臣服！”

越连浦缓步走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

“北境已归大越，何来‘永不臣服’？”他声音平静，“你兄长喀契，此刻应在粮仓吧？可惜，他等不到你了。”

喀纳猛然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楚霜霜回来了。她衣裙染尘，发髻微乱，手中却提着个木匣。行至越连浦面前，她将木匣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喀契的人头。

“粮仓大火已灭，损失不大。喀契率死士纵火，已被当场格杀。”楚霜霜声音平稳，仿佛说的不是杀人，而是今日天气。

越连浦看着她，忽然伸手，用衣袖轻拭她颊边一点烟灰。

“辛苦了。”他低声道。

楚霜霜摇头，退到他身侧。

越连浦这才看向面如死灰的喀纳，缓缓道：“你们兄弟二人，私吞赈灾粮，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使百姓饿死冻毙者数以百计。今又纵火焚仓，聚众谋反。罪证确凿，按律当诛九族。”

他顿了顿，声音在寒夜中格外清晰：“本皇子不愿多造杀孽。喀纳，你若供出同党，可免你族人死罪。”

喀纳浑身颤抖，良久，终于颓然垂首。

那一夜，北境官场经历了一场彻底清洗。喀契家族倒台，牵连者三十七人。越连浦说到做到，只诛首恶，从者流放，其家人多数得以保全。

消息传回京城，小皇帝开心地跳了起来，下旨嘉奖。朝中那些原本轻视越连浦的人，纷纷闭了嘴。

都护府后院梨花开的晚，但也有了隐隐香气，越连浦与楚霜霜站在树下，欣赏这别样的风景。

“不久之前，我还在京郊别院养病。”越连浦忽然开口，“那时只觉得人生无望，不如就此了断。”

楚霜霜转头看他。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条不再柔和，而是有了坚毅的弧度。

“王爷如今还想吗？”她轻声问。

越连浦摇头，握住她的手：“不想了。因为有你在，这人间，值得。”

楚霜霜眼眶微热。

“霜霜，我越连浦欠你一条命，此生，绝不负你。”

阳光正好，梨花初绽，在这北境的苦寒之地，两颗心紧紧相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渐暖之时，北境政务已步入正轨。越连浦颁布新政，减免赋税，鼓励耕织，兴办学堂。楚霜霜则设立女学，教女子纺织、识字、算数，又组织医女队，巡回乡里为百姓治病。

北境百姓渐渐发现，这位看似文弱的新北境王，行事果决，处事公允；而那位王妃，更是菩萨心肠，神仙手段。夫妻二人，一个主外，一个安内，竟将北境治理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