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纸条摊开，指给他看：“这是药方。皇上的病，或许我可以试试看。”

成窥月没有意外，点了点头。“你有几分把握？”

“不好说，系统中倒是有现成的药方和药材，但是我没有亲自去检查过，不知道应该再融合什么才能出效果。太医院那些老顽固，翻来覆去就是温补那一套，他们的药方根本不管用。”

彭芃指着桌上新研究的方子，“你看这个和这个，是用来破瘀通络的，这个是用来补肾气的，可是只有这些还不够，我想去皇宫给皇上检查一番，系统有现成的检查工具，很快的。”

成王低头看着那张方子，半晌没说话。

“王爷，我想过了，若是皇上醒了，以他猜疑的性格，难免不会对你发难，可若是我们手里有掐住他命脉的药，让他有所顾忌呢？”

“嗯，救人肯定是要救的，再这样下去，我就是不想要这江山，都会有人给我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了。若他能醒，倒省了我的事儿。”成窥月思量一番，却还是有点犹豫。

“王爷要是信不过我……”她咬了咬唇，“可以先让太医院验方子，找个小太监试药。我……我就是想帮你。”

话没说完，手腕一紧。

成王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芃儿，我自然是信你的，我在乎的根本不是他能不能被治好，我只在乎你的安危。你可知道这事有多险？”

“知道。”

“治不好，你会死。”

“知道。”

“就算治好了，”他声音低下去，“你的药方从哪儿来的，你又是怎么会治病的，怎么解释，都是麻烦。宫里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本王是怕有些人，会将你视作妖孽。”

彭芃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王爷这是在担心我？”

成王没说话。

彭芃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握进掌心：“成窥月，这三个月你睡过几个整觉？你累成什么样，自己照过镜子没有？我帮不了你别的，就这一桩，你要是信我，就让我试试。”

成王看着她。

灯下她的眉眼温软，目光却执拗得像块石头。他想起她递来的那些汤盏，想起纸条上“不许凉着喝”那几个字，想起无数个深夜他推开院门，看见的那盏为他留的灯。

成王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收紧，“不管成不成，你得先护好自己。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找来的方子，不管皇上猜忌与否，本王都有办法自保。”

彭芃怔住。

“成窥月……”

“答应我。”

她看着他，忽然眼眶有点发酸。

“你放心吧，我不露面。我想好了，这救命之恩功劳咱们不要了，昨日我约楚霜霜去城外施粥，就是跟她商量这事儿的。”

“哦？你有何计划？”

彭芃扯过成窥月的衣襟，趴在他耳边轻轻呢喃，那温柔的气息从他的耳蜗传入了大脑，引起一片火源……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皇帝醒了。

据说那天太医院的院正跪在龙床边，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睁睁看着一碗来历不明的药灌下去，半个时辰后，昏迷三个月的皇帝睁开了眼。

据说二皇子越连浦亲自喂的，成王力排众议，允了这个危险的操作。皇帝醒的时候，越连浦手里还端着药碗，见皇帝睁眼，愣了一愣，然后“扑通”跪下，声音都劈了：“父皇！”

太监圈里流言，皇帝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朕睡一觉的功夫，你怎么老成这样？”

紫宸殿外太医院众太医跪了三日集体请罪，还是成王替他们求了情，说方子是连浦这个孝顺的皇子从神医手中苦苦求来的，太医院医术虽高，却不能快速让皇上苏醒，他成王毕竟不姓越，代为管理不是长久之计，为了江山社稷，只好冒险一试，与太医院无关。皇帝没追究，只是召那个“民间神医”进宫没召着。

成王说，神医云游去了，找不着。

彭芃这会儿正窝在成王府后院的软榻上，嗑着瓜子看话本。

帘子一挑，成王进来了。

她抬眼，愣了一下。

真稀奇，这人大白天的回来了！

成王走到榻边，低头看她。彭芃神情慵懒，乌发松松挽着，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唇边沾着点碎屑，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神医，”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云游回来了？”

彭芃眨眨眼，把瓜子放下，拍拍手：“王爷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成王没答话，俯身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榻上和自己之间。

彭芃心跳漏了一拍。

“成窥月？”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近在咫尺：“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彭芃愣了愣，然后笑了。

“不辛苦。”她抬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脸颊，“王爷回来就好。”

成王看着她，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日光正好，室内静暖如春。

许久，他放开她，声音低低的：“以后不用偷偷摸摸，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跟我说。我陪你去。”

彭芃弯起眼睛，嗯了一声。

“那现在，”她戳戳他胸口，“王爷先陪我睡个午觉？你这黑眼圈，我看着都心疼。”

成王低笑一声，把她揽进怀里，拉过锦被盖上。

“好。”

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