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匕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酒,有很多酒。
崔铭宥找到沈听白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小半坛。
“一个人喝闷酒?”崔铭宥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碗。
沈听白懒懒抬眼:“你怎么来了?”
“看你刚才在廊下发呆,然后就不见了。”崔铭宥端起碗喝了一口,“夫人送了你什么?”
沈听白拿出那把匕首,放在桌上。
崔铭宥拿起端详片刻,点点头:“好刀。她有心了。”
“嗯。”沈听白垂眼,“她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崔铭宥挑眉,并不意外:“夫人聪慧,瞒不过她正常。”
沈听白没说话,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酒。
崔铭宥陪着他喝,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脸上。两人相识多年,他太了解沈听白了。这副模样,分明不只是因为身份被识破。
酒过三巡,沈听白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眼神也开始涣散。崔铭宥不动声色地又给他斟满一碗。
“你说……”沈听白晃着酒碗,“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会遇见一个人,让你什么都愿意做,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崔铭宥手一顿。
“我没别的意思。”沈听白仰头将酒灌下,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她是谁,知道你是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就是……就是……”
他没说完,脑袋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
崔铭宥沉默地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听白。”他推了推沈听白的肩膀,“醒醒,我们谈谈。”
沈听白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你有喜欢的人。”崔铭宥用的是陈述句。
沈听白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随即又垂下去,没有否认。
崔铭宥又给他倒了一碗酒,这次沈听白没有接。
“听白,”崔铭宥的声音很轻,“她是宗主夫人,放下吧。”
沈听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你套我话?”
“我没有套你话。”崔铭宥平静地看着他,“你我相识十年,你的心思,我多少能看出来几分。”
沈听白腾地站起身:“你看出来?看出来还装作不知道?崔铭宥,你……你故意看我笑话?!”
“我知道你不容易。”崔铭宥也站了起来,直视着他,“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劝你放下。她是成窥月的妻子,是我们的主母,更是我们的朋友。这份心意,放在心里便是,不必让它困住你。”
沈听白胸口剧烈起伏,酒意上涌,让他眼眶发红:“你说得轻巧!你崔右使聪慧过人,什么事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可感情不是算账!”
他一把揪住崔铭宥的衣领:“你懂什么?你懂那种明知不该却控制不住的感觉吗?你懂每天看着她笑、看着她忙里忙外、看着她关心你的时候,心里又暖又疼的滋味吗?”
崔铭宥任由他揪着,目光平静而悲悯:“我不懂。但我知道,你这样下去,只会更痛苦。”
沈听白喉结滚动,突然一拳挥出!
崔铭宥侧身避开,却还是被拳风扫到。沈听白武功在他之上,此刻酒劲上头,出手又快又狠,崔铭宥连退几步,撞翻了酒坛。
“你冷静点!”
沈听白低吼,“我让你胡言乱语!”
又是一拳。这次崔铭宥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踉跄后退。
“沈听白!”
一声低喝从门口传来。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成窥月大步走进来,面色沉凝。
“主子……”沈听白的手僵在半空。
成窥月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崔铭宥嘴角的淤青,又看向沈听白。
沈听白垂下眼,酒意散去大半,只剩下满心狼狈。
“你们跟我来。”成窥月转身往外走。
三人来到京中最高处,原琳琅阁现三沸堂的阁顶。这里四面敞开,夜风呼啸,头顶是一轮清冷的圆月。
成窥月在栏杆边站定,背对着他们,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们还记得,望月盟是怎么立的吗?”
沈听白和崔铭宥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