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被成窥月截获后,父亲就决定提前动手。”温如月闭上眼睛,“三日后...不是成窥月死,就是温家亡。”
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两人苍白的脸。
越连浦松开温婉,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研墨。
“你要做什么?”温如月问。
“写信。”越连浦头也不抬,“给四叔,也给父皇。”
“你疯了吗?这会害死你自己的!”
“那就死吧。”越连浦停下笔,转头看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其活在一个用鲜血和谎言铺就的皇位上,不如坦坦荡荡地赴死。至少,我可以和你一起。”
温如月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她的丈夫,或许没有帝王之才,没有枭雄之志,但他有一颗她见过最干净的心。
而她,差一点就玷污了这颗心。
“等等。”她走到他身边,按住他执笔的手,“让我来写。”
越连浦看着她:“月儿...”
“这是我的罪,该由我来赎。”温婉如月微笑,笑容中有释然,有决绝,“殿下,您说得对。与其在阴谋与算计中度过一生,不如坦然面对自己的过错。”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我会将温家的计划全盘托出,也会承认我所做的一切。但有一点,我必须坚持,你对此一无所知。”
“不行!”越连浦夺过笔,“要么一起承担,要么都不承担。”
“殿下。”温如月看着他,眼中满是恳求,“就让我为你做这最后一件事吧。让我保住你的清白,让我...让我不愧对这份夫妻之情。”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有泪光。
良久,越连浦松开手,苦笑道:“我们真是...你用你的方式爱我,我用我的方式爱你,却都错了。”
温如月也笑了,笑中带泪:“是啊,都错了。但至少...我们爱过。”
她重新拿起笔,开始书写。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她详细写下了温家的谋反计划,写下了自己的参与,写下了所有她知道的内情。唯独在涉及越连浦的部分,她反复强调“二皇子殿下对此毫不知情,是臣妾一意孤行”。
写完信,她盖上自己的私印,又咬破手指,按下一个血指印。
“这是...”越连浦不解。
“血印为誓,以证所言非虚。”温如月平静地说,“殿下,请您将此信连夜送入宫中,亲自交给陛下。然后,带着这封信的副本去找成窥月。”
越连浦摇头:“我不会离开你。”
“你必须离开。”温如月坚持,“这是唯一能保你周全的方法。至于我...我会在这里,等该来的人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夹杂着雨水涌进来,吹动了她的发丝和衣袂。
“殿下,您知道吗?”她背对着他,轻声说,“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您,是在宫中的赏花宴上。您当时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完全不在意周围的喧嚣。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您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她转过身,眼中闪着泪光:“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与宫中其他人都不同。您稳重,儒雅,有才气,后来得知要嫁给您,我高兴得三天没睡好。即使知道这桩婚姻是温家巩固地位的手段,我也心甘情愿。”
越连浦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我也是。娶你那日,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一天。”
两人相拥而立,任雨水打湿衣衫。这一刻,没有皇子与皇子妃,没有阴谋与算计,只有一对彼此深爱却用错了方式的夫妻。
“月儿,若有来生...”越连浦轻声说。
“若有来生,我不要生在权贵之家。”温如月接道,“我们就做一对普通夫妻,你在田间耕种,我在家中织布。春日播种,秋日收获,冬日围炉夜话...”
“夏日带孩子们去溪边捉鱼。”越连浦微笑。
“对,捉鱼。”温如月也笑了,“然后晚饭喝你炖的鱼汤。”
“我炖的汤可不好喝。”
“那我教你。”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却又哭了。雨渐渐小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越连浦握着那封信,最后看了温如月一眼,转身走出书房。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温如月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哼起一首小调。歌声婉转,在晨光中飘散。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个雨后的清晨,迎来最终的结局。或许悲惨,或许遗憾,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读懂了彼此的心。
原来爱一个人,不是替他扫清所有障碍,不是强加给他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而是尊重他的选择,陪伴他的旅程,哪怕那条路,与自己设想的完全不同。
只是这个道理,他们明白得太晚。但终究,还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