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丞双手抱在胸前,背靠着树干,眼神锁定在不远处清洗脸面的人身上。
之前,他一路打听黎月消息来到那个药庒附近,刚到就看到一群人在庒门口鬼鬼祟祟,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敛了气息,来到了那个药庒的围墙上,就看到一个身着青蓝长衣的女子从药庒里走出来,她刚出大门时就被那些人围堵。
在看到她脸的一瞬,慕言丞便认出,这个人就是自己房间里的画中人。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他刚醒过来时。那时的他,脑海宛如白纸,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司夏,他说自己是受了伤才会失忆,还说是他救了自己。慕言丞打发他离开后,就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在书桌下面,发现一个暗格。
摸索后发现,这个暗格是需要他体内的力量才可驱动,于是他将力量注入,身后的书柜往两边展开漏出了一面墙。
墙上全部都被画卷占满,一副接一副的仕女图,千姿百态让人眼花缭乱,却只描绘一张面孔。
他确认过笔迹,都是他自己画的。其中有副画卷的卷轴上还插着一根金簪,他不知道这金簪的由来,画中的人做靠在树下,她闭着眼像是在休息,黑色的发髻间插着的就是这根金簪。
他很好奇,这个人的身份,在得知她就是黎月,那个能偷走魔天印以及自己大半力量的人时,心里的好奇攀登顶峰,他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见她的第一眼,自己的心跳就失了速。
于是他就坐在围墙上,一手把玩着这那根金簪,垂眼观看着下面的闹剧。
黎月……就让好好看看她的真面目,究竟是怎么样的。
奇怪的是,下面的人无论怎么说她,她都一直不说话,最多也就杀了个聒噪的蠢货。明明体内的意识极不稳定,按理来说,拥有他的力量很容易被阴暗的情绪吞没理智,而且这么强大的力量,杀死这些蝼蚁不过眨眼的事。就当他以为,这个叫黎月的,会大开杀戒时,她就一剑弄瞎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浑身莫名一紧,心里升起一股闷火,让他差点想动手杀了那里的所有人。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就像有人提前毁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礼物,等反应过来时,手里的金簪已经不见了。
想到这,慕言丞就苦恼扶额,他自打失去记忆起,从没像现在这样烦闷过。好像事情只要一牵扯到她,心绪就会失控。
目光再次落在手背的伤痕上,若是寻常的力量,他随便就可以愈合,本来想着抓到她就直接把东西抢回来的,可那剑穗里竟就藏着自己大半的力量,还偏巧被设下禁制,让他无法收回。当时,若不是他有所察觉及时收手,只怕那力量会直接要了他的命。只要有剑穗在,他根本就伤不了她。
真是该死!这禁制唯有他自己可以设下,他以前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竟连自己也防?!
同时这也让他更搞不懂,自己与这个黎月究竟是什么关系。
远处黎月清洗完脸后站起身,慕言丞想了想,既然自己伤不了她,那……他抬手将蛇戒放出。粗壮的绿蛇迅速朝着黎月的方向游去,在黎月转身的瞬间,将她缠住。
就在慕言丞以为得手的下一秒,竟看到那绿蛇乖巧的把头低了下去,让黎月摸。而蛇的尾巴,在另一头不停的摇摆,跟狗一样!
丢脸至极!
慕言丞站在原地,看着这蛇乖巧讨欢的摸样,与在魔域里厮杀强横的暴性截然相反,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黎月听到了斯斯声,猜到是小绿,她说不了话,只能靠摸它的头来打招呼。从感觉上看,小绿的伤因该好的差不多了。她刚想从手镯里找些好吃的喂它,小绿突然就消失了。
慕言丞将蛇收了回去,站到黎月身后,俯身在她身侧嗅了嗅。黎月不解,他什么意思?
半晌慕言丞直起身,喃喃道:“没什么特别的气味。”
猝然,一片清风迎面拂来,卷起了乌黑的发丝,根根细软的发丝在他刚准备放下的手指间掠过,慕言丞顿然停下思绪,鼻尖扑过一阵冷如月般的清凉气味,目光迟迟垂落在自己的指间。
黎月对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刚要转身,倏然一个平滑的布料落在了她的双眼上。慕言丞将自己发间的蓝色发带摘下,绑在了她的眼睛上。
“现在顺眼多了。”系好结后,他收回手,就要退开,却被黎月反拉了一下。
黎月握着他的手,在他掌心上用指尖画了几下。
“要带你去哪?”
慕言丞念出她写出来的字,像自问自答一样。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的选吗。”
黎月接着又在他手上画着。
“不去魔域?你难道要回去送死么,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一癖好。”
啪——一个结实的巴掌打在了慕言丞的手臂上。
“……行,那你说,要去哪。”慕言丞揉了揉胳膊,声音里带着怨气。
黎月继续用指尖在他掌心画着,接着慕言丞就用剑虚空一划,二人顺利的来到了目的地。
慕言丞看着遍地的田野,以及房子长得差不多的村庄。顿感莫名,不是他怎么就听她的话了,还有他没来过这,可似乎又知道她说的是哪里。
心中气闷,转眼就看到黎月已经独自走了出去。
“喂,你等等我。”
他追上去,见黎月似乎很有方向的行走,心中顿感疑惑:“你不是看不见吗?”
黎月嘴角微扬,她当然是看不见,可修炼之人到一定境界就会拥有灵视,基本的感知外物还是没问题的。慕言丞也反应过来,道:“你感知的到,那你方才找水的样子……你耍我!”
他被气的停下了脚步,见黎月丝毫没有等他或是解释的样子,更气了,当即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黎月来到熟悉的木屋前,在院子里忙碌收拾的妇人抬眼看到她,欣喜的走了出来,说:“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注意到她眼上的伤,以及衣襟上沾染的血渍,就意识到什么,说:“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个大夫。”
黎月笑着摇头,抽出空白符纸,指尖画完咒文,结下印迹连接到自己的太阳穴,口未张,声音却通过符纸传了出来:“我这伤不严重,只是想寻个安静地调养,最近可能要在你这叨扰一段时间了。”
那妇人随即拍手:“哪的话,之前你离开后我听外头人说,你就是华清宗的那个天才师姐黎月,那就不算外人。”忽的,她语气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就是跟在你后面的那个戴面具的公子……也是和你一起的吗?”
黎月微微一笑,道:“他啊,脸被烧了,有碍观瞻——你不用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