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罗宾合上书，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暧昧笑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吗？”

“麻烦你了。”罗没有否认，转身重新走回那扇房门。

罗放轻动作在彩子床边坐下，手里提着的一袋咖啡果冻被他放在床脚。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她。睡梦中的彩子毫无防备，罗低头，那只带有“DEATH”纹身的手抓着彩子的左手。他略显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每一根手指的骨节，从拇指到小指，从指根到指尖，缓缓地，漫不经心地，像是在标记什么。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醒来。

睡梦中的彩子总感觉有什么粘腻的东西在追逐她，她睁开眼，对上罗那张在昏暗灯光下的脸。

“醒了？”

这个点？跑来她床头？幽灵附身吗？彩子惊疑不定。

“给你的咖啡果冻。”罗将床脚的袋子提起，放在彩子枕边。

绝对是被幽灵附身了。

“不要这么奇怪地看着我。”罗的语气平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还在摩挲彩子的手指，像是在研究要对猎物从哪里开始下口的野兽，“要是不给你准备这些，下次还不知道要在外面玩多久才回来。”

和语气一点也不相配，顺风船船长的眼神虎视眈眈，怪瘆人的。

“就算你不给我买咖啡果冻，我也还是会回来。”彩子认真。

罗的动作顿住，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始摩挲她的手指，力道却比之前更轻了。

“你这种说话方式迟早会出事。”他可是深受其害。

“虽然不理解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但你的确是把我当成你的船员，或者部下？你在心里单方面下了结论。”彩子做了个停顿，努力组织语言，“虽说你怎么想是你的事，可这么一来我也没办法轻易切断了啊。”

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罗，他一时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彩子的话不在他的预料中。她承认了，承认了他单方面划下的那条线，承认了他把她圈进自己地盘的事实，但这反而让罗更加不解。他沉默良久，久到彩子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几乎要重新睡着时，罗说话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切断。”罗的声音暗哑，带着一丝彩子从未听过的情绪。“即使讨厌这样说，但你这样反常规，以自我为中心，不受他人情绪牵引的家伙，根本不在意切断不切断吧？”

“要我说几遍，我只是低道德，不是反社会。”彩子说着，眼见觉是睡不成了，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她从罗手中夺回自己的手，翻找着枕头边的袋子，拿出一盒咖啡果冻打开，“不要随便定义我的优先级。”

“抱歉啊。”罗并不诚恳地道歉，“即使这样误解也不是我的问题，你对我来说，是让我无所适从的绝对盲区。”

嗯嗯，她懂，不就是任性甩锅吗？顺风船船长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彩子慢条斯理地一边吃果冻，一边坦然道：

“因为一些原因，我很讨厌跟人打交道，或者处理任何感情，很难去共情别人，像个孤立全世界的怪胎。”

罗没有打断，只是安静看着彩子。她的话语还在继续：

“耐心到让我觉得厌烦的祖父母在我身上倾注了满满的爱。和我有着同样苦恼的老爸，自己每天都焦头烂额了，但还是会抓住一切机会偷偷关注我。老爸的朋友们也很夸张，莫名其妙的热情，害我每次一看到他们就要逃跑。哦，还有空助舅舅，虽然是个变态，但对我的关爱从不作假。”

彩子说着，脸不适应的皱成一团，空掉的果冻盒被她丢在一旁。

“但是托他们的福，虽然内心依旧像个黑漆漆的空罐子，但我有好好学会怎样去善待真心对我的人。”

空气寂静下来，彩子仰起脸，嘴角还沾着一点果冻的痕迹。

“啊，我说这些不是在向你炫耀，也没有嘲笑你的过去的意思。”

“没有人会这么觉得。”罗伸出手，用拇指抹掉她嘴角的那点痕迹。彩子虚着眼没躲，她似乎因为罗的话陷入某种严肃的思考中。

“你喜欢我。”彩子肯定道。

“喂！”罗眉心一跳，“给我稍微委婉一点。”

“最好不要，我是空罐子哦。”彩子奉劝道。

“彩子。”

“嗯？”

“虽然我并不认为你是空罐子，可就算是空罐子也没什么不好。”罗翘起二郎腿，野心勃勃地将手往床侧一撑，“能装的东西反而更多，是我赚大了。”

彩子打了个哈欠。

“虽然不指望你露出感动的表情，至少别打哈欠，尊重一下我。”

挑了不适当时间扰人清梦的家伙就别强人所难了。彩子想着，又是一个哈欠。

“我继续睡了。”彩子倒回床铺，安详闭眼，“请帮我把咖啡果冻放回冷藏库。”

“切，指使我倒是得心应手。”罗不满地喷气，手却诚实地提起枕边的袋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