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程十六咳嗽,这人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越说越不靠谱,活像个混不吝的。大人说好找过来的帮手,怎能如此不可靠。
李闻溪连忙倒了杯茶递过去,殷切道:“大人是否也觉得我所言极其在理?”
程十六:“……”
他喝完茶,只好道:“这事可要从长计议。搞不好,会惹来众怒。”
“我懂我懂,只要大人愿意,就一定能成功。我们徐徐图之,不急这一时。”
程十六:“……”
他沉默几分,岔开话题:“这位姑娘……那你呢?”
“我?”
“姑娘,你会什么?”
“我会识一些药材,可以帮你们打下手。”
程十六自然不大相信,但还是将李闻溪引荐给了宋大夫。
*
日子飞逝,在岩柳村里待了三天。
李闻溪还在苦哈哈地认药材,按药方配比抓药熬汤,柳筝已经干了一件惊掉下巴的事。
李闻溪还记得那天……
暮色葱绿带黄,春日里不知名的鸟在枝头上咕咕咕的叫。
白日里,又死了几人。按照惯例拖走,埋进西坡的坑中。
巡逻的守卫开始提灯来回巡视。
李闻溪正在帐篷里翻着药典。
忽然,外头传来狐鸣。
没过多久,只听见一声爆破。靠近西坡的巡逻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嘴里大声嚷嚷,“有鬼,有鬼!”
李闻溪连忙拿起匕首,掀开帐子,迎面遇见宋大夫。
“出什么事了?”
年老的宋大夫披着衣,挠了挠头,手里还拿着翻了半卷的医书。
李闻溪老实道:“听说有鬼。”
可怜宋大夫,年过六十还要经此一吓。
他浑身哆嗦,开始不停念叨起来:“诚不欺我,古人诚不欺我啊!都说大灾大难,会有阴兵开道!哎——咱们这次是要死多少人呐!”
李闻溪连忙呸呸呸了好几声。看着远处集队往西坡赶的守卫,一把扯住宋大夫的胳膊,“哎哎哎!别胡说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宋大夫,我们也去瞧瞧!这里真有鬼吗?”
“那是不是可以修仙了?”
宋大夫不肯,奈何李闻溪有的是力气,半拖半扶将老头带到了西坡。
来到西坡,见了乌泱泱一群人,李闻溪不得不佩服起来,人是真的很喜欢凑热闹。
大夫三五个,无症状的村民十六七八,周围还围了一群带刀的护卫。
李闻溪松开手,宋大夫破口大骂气煞老夫!
李闻溪挠头憨笑,眼睛却直勾勾地往前面瞟。
只见前方约八米远的深坑周围,起了好几簇幽绿色的火。
飘忽,跳跃。
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爬了起来。
不知是谁啊了一声,惊飞树头上落脚的乌鸦,呱一声,剌着嗓子飞走了。
众人惶恐,起了退缩之意。
有人不停哆嗦往前指,惊恐道:“鬼,鬼,鬼,鬼!”
李闻溪顺着那手指头看了过去,就见阴风忽起,那几团飘忽不定的火更加势大。
“叮——”
腰间铃铛摇晃,前方出现一个虚影,僵硬着身子,骨头咔吱咔吱作响。
众人尖叫。
守卫们连忙冲上去,拔刀,对准眼前的怪物。
李闻溪这才看清人。
只见对面,柳筝抬手,摇铃,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往前挪。
“等等!”
李闻溪连忙抬手阻挡,“你是人是鬼?”
柳筝忽然开口破骂,像是村头骂街的大爷。
“哪来的丫头!我是你爷爷!”
她叉腰,指着前面几人乱骂道:“说说你们!”
“田二牛!老子举荐了你!你就是这样带领大家伙的!”
“来了瘟疫!还死守那些老破牙的规矩!你懂不懂变通!你是榆木脑袋吗?你娘早知道当年会生下你这么个认死理的东西,估计都要气死去!”
“还有你们,一个一个,迂腐至极!全是一根筋的二愣子!怎么想的?想死?想下去一个个陪我?”
“哎呦——气死我了!”
柳筝捧着心窝哎呦哎呦叫着。
李闻溪看得目瞪口呆。
田二牛挤开全然愣住的大伙,哆哆嗦嗦地行了个礼,“敢问……在下是田富贵吗?”
“啪——”
一声,田二牛额头上迎来一巴掌。
“没大没小!老子是看你皮痒痒了!”
田二牛摸了摸额头,这力度刚刚好,蒙逼又不伤脑,十分亲切熟悉。
他哇的一声大哭,像是没了娘的娃,拉住柳筝的裤腿,哇哇嚎:“爷爷啊,爷爷!孙儿咋就见到你了?你死了那么久 ,咋一次不进俺的梦!”
“嚎嚎嚎,嚎丧啊!”
柳筝挣扎几下,挣脱不了。
因为田二牛死死抱紧她的腿,“爷啊!你死了倒是轻松,咋就俺忒倒霉!百年难遇的瘟疫偏偏找上俺们村,你说咋办呐!爷啊!你在地底下这么多年可有财产?要不,咱们一村挺不过了,下去找您?您倒时可别嫌弃俺们啊!”
柳筝扯了扯唇角。
身后的鬼火乱颤了几下。
她死劲拖着脚挣脱,田二牛一屁股墩倒在地上。
柳筝理了理衣裳,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信誓旦旦道:“放心你们死不了!”
“只是天机不可泄露呐!”
说到这,她吸了口气,鼻子动了几下,蹙起眉。
她忽然低头,嗅了嗅袖子,一脸嫌弃道:“真臭,孙啊!老子待在那底下,见过的风浪比你吃得盐还多。听爷一句劝,死人引来的秃鹫乌鸦,虫蚁老鼠,都是容易沾上病的东西。你麻利点,此时非同往日,全烧了!也别放屁说什么此举大逆不道。听话!咱们轮回道可不看这个。”
田二牛一愣。
柳筝揉了揉额头,“哎,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
“老子这次能显灵,可是打点了底下的阴吏。要是你们不听死人言,罢了,索性下来陪我吧!”
“我可事先说明,下面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寂寞啊,连和我说话的人都没有,吃也吃不了,玩也玩不了,一天到处飘。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投胎转世!”
“咳咳咳。”
柳筝忽然咳嗽了几声,“哎——”
“这小娃娃的身体我可不敢多占,沾上了太多阴气会有损她的性命。”
“爷,爷!”
愣住的田二牛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扯住她的裤腿,哇哇哭道:“爷啊!孙儿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你老人家!”
“哭个球!”
“我走了。乡亲们,岩柳村不会因一场瘟疫而亡,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