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风突然捂住脑袋,双目赤红:“你说什么?”
“我是陆怀风?”
“小柏山……”
“夜市……”
“明裕宗……”
“石头村,铁匠?铁匠?”
“溪儿……”
“血,好多血……他们杀了爹娘……”
李闻溪被吓坏了,连忙抱住哆嗦的陆怀风,哭道:“你别吓我啊!你是陆怀风!明裕宗的陆怀风!”
一旁的王贰也吓得不清,呆愣在原地,喃喃道:“两个人中邪了?”
……
陆怀风感觉脑袋疼,两幅不同的画面在脑子里不停拉扯。
仙鹤齐飞,山顶钟声雄浑。
少年满心满眼,携剑与眼前女子对打。
一招一式,缠缠绵绵,雪花簌簌。
梅落,雨停,春生,禾长。
男子扛着锄头,弯腰耕地,女子踮脚擦汗。
远处村间田舍,炊烟袅袅,狗吠牛鸣,好不自得。
然后,一刹那,面前所视,全部坠入火海中。
热浪翻腾,惨叫不断,满目血腥。
“溪儿——!”
*
陆怀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程府。
李闻溪正俯身拿着沾湿的手帕替自己擦汗。
“你醒了?”
她一脸惊喜。
陆怀风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姐姐……”
李闻溪眼睛发红,“我还以为你……”
“姐姐,我头好痛……”
李闻溪连忙道:“哪?快让我看看!”
她凑近,陆怀风不由分说地抱住她,将头抵在她肩膀上,“姐姐?”
“嗯,我在。”
“我睡了多久。”
“三天。”
“姐姐……”
“嗯?”
“我差点被人夺舍了,呜呜呜……”
滚烫的泪水滑落在脖颈处,李闻溪一抖,伏在自己肩上的人哭得一抽一抽,她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哄道:“那你真厉害。不哭了,不哭了,你饿了吗?”
“饿……那你喂我。”
“好……”
李闻溪拿起一旁的药,“但是你先把药喝了,你自己身上有伤都不知道吗?”
陆怀风撸起衣袖,手上被砍到的伤痕已经被人缠上了绷带。
他委屈道:“不就是被人划了一刀吗?”
李闻溪抿唇,摇了摇头,拿起汤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陆怀风连忙就这喝下,满脸幸福。
刚喝下一口,他便撒娇道:“姐姐,好苦——”
李闻溪:“……”
她随手拿起柜子上的松子糖,塞进他嘴里。
待陆怀风喝了一大半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可以进来吗?”
柳筝靠在门口,往里望着二人亲密。
也不知她看了多久。
李闻溪抬头,撞上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促狭,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于是连忙道:“柳道友,快进来吧。”
柳筝往后,将坐在轮椅上的季扶海推了进来。
陆怀风:“!!”
他病中坐起,指向眼前人,“他腿什么时候断了?”
季扶海扶着被绷带缠住的脑袋,骂骂咧咧道:“你腿才断了!爷这是头昏!走不了路!”
柳筝幽幽道:“你不是有话对他们说吗?”
季扶海瞬间像拔了毛的老虎,老实下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受了伤,极其容易受到控制。除外,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会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会忘记过去,误以为我们就是这里的人。”
李闻溪沉默,忽然想起了陆怀风,他总共发了两次疯。
难道,他在小柏村里护着她时也受了伤,只是一直没有说。
季扶海看向柳筝,又道:“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柳筝咳了咳,认真道:“许昌果然往那个小道跑了。可惜官府那群人没有堵住,让他跳了崖。崖下是湖,没有捞到人。”
李闻溪头疼,“那我们现在?”
柳筝忽而一笑,她盯着李闻溪别有用意,“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做,外面瘟疫横行,我们四人也只是肉/体凡胎,还不如待在这,等到瘟疫治好了再说。”
“对了,那群土匪已经砍了头,念及王贰等人有功,及时投了官府,便改编成团练 ,干起了游街治安的伙计。”
“还要待在这?”
陆怀风忽然垂头丧气,哀嚎道:“我们白吃白喝,那这个程县令也肯答应?”
柳筝道:“他可感谢我们了,放心,你不是白吃白喝。我们已经答应他,以后帮他干活做抵押!”
陆怀风:“?”
李闻溪好心道:“你那时还没醒。”
“不行,我可不想待着这,我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陆怀风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姐姐 ,我病好了,不用迟疑,我们赶紧走吧!”
季扶海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我呢?”
“相信我,你也好了!”
季扶海看着陆怀风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一抽。
你又不是大夫!
“可是,我们已经签字画押了,他给我们每人每月二两银子!”
李闻溪连忙拉住陆怀风的衣袖。
陆怀风一愣。
李闻溪笑了笑,小声道:“我拿着你的大拇指盖的,上面还有印了。”
陆怀风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一抹红,陷入沉思。
强买强卖?她从哪学的癖好?
不行不行,万一以后成亲,哪天惹李闻溪不高兴,她趁他睡觉将他卖了,怎么办?
得想个法子。
柳筝见他发愣,又道:“我还有一件事!”
“这个县令,你们真不感觉眼熟吗?”
柳筝看向陆怀风与季扶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