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镜一般的世界。
李淮微睁着眼睛,视线中映着一张模模糊糊的脸庞,那双唇正在歇斯底里地唤着他的名字:“李淮~李淮~......”
他很想回应,很想伸手去触摸,但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根本支配不了一点,只能任由眼前的人情绪越发激动,面容越发狰狞。
眼皮好沉,身体好累,他好想睡,最后他好像看到眼前的人在拼命落泪、拼命呼唤,但就是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
整个世界黑黑的,静静的,像陷入了另一种疯狂。
“李淮~你醒醒,别睡!别睡!我求你了,别睡.......”叶思晨泪如雨下,他不停地晃着怀里的人,动作很是粗暴,几乎要把人摇散,可却一点作用也没有。
此时,这场仿佛下了一个世纪的大雨,终于停了,赶在万籁寂静时分,悄然无息地收尾。
此时的山夜,格外的黑,格外的冷,像一座地狱一样,收留着世间所有苦难的灵魂。
“李淮你醒醒好吗?我还欠你一条人命,欠你一辈子,你不是要报复我,要折磨我吗,那你醒来啊,不要......不要再睡了,起来骂我,打我,怎么样都行,就是求你别睡了.......”叶思晨仰头痛哭,他冻得唇色发黑,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他搂紧怀里这个冷冰冰的人,不停地搓着他的胳膊给他传导热量,可这似乎无济于事。
他重新把人背了起来,心里头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必须把李淮带出这里,必须让他活下去,可是面前的这片倒塌的山体还是狠狠击碎了他的心。
“让开!都给我让开!呀啊.......”他双手托着人,抬脚踹向这堆泥土,细小的泥块哐哐当当地掉落,但对于它的本体而言,只是冰山一角。
没有求救工具,没有力量可抗衡,铺天盖地的绝望涌上心头......
“呼呼~~~~~”
登时,一阵呼啸声像奔腾骏马一样撞入耳内。
循声仰望,漆黑的夜空,却闪着一颗红星,这是叶思晨第一次看到红色的星星,
“星星……好美……”他忍不住赞叹,目不转睛地盯着,当做是此生最后一次观赏夜景了。
那颗星光确实是红色的,但越看越不对劲,他拧紧眉头,看得更用力了,忽然说:“不是,这不是星星……李淮,有人来救我们了……”
他认出半空闪烁不停的红点不是星星,而是一架直升飞机,正盘旋空中,亮着红色信号灯。
“在这!我们在这里!”叶思晨拼命地呼喊,但声音还是太小,必须要有个醒目的东西来吸引注意。
他把人放了下来,脱掉身上仅剩的衬衣,找来一根木棍缠绕起来,再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一把将其点燃。
唰!
火苗点燃后,世界在一点点地变亮,他的眼里冒出了希望。
“这里!在这里!”他高举火炬,伸长手臂挥舞着。
天上的那颗红星像是感应到了,正缓缓降落下来,耳边的呼呼声也越发响亮,那架直升机在这夜空里成了最美的风景。
“李淮!我们有救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叶思晨托起李淮,不停地在他耳旁喊道。
“呼呼呼~~~~~~”
“徐总~人找到了,现在正在降落,准备营救......”
直升机的对讲机在重复着对话。
……
此番营救,甚为顺利。
后来经李淮指证后,警方在崖底找到了两具尸体,正是吴桐和刀疤男两人,因死无对证,谁也不知道这场谋杀是谁的精心安排。
*
两天后,云川机场。
时间过得很快,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这场久别重逢终是落下句点,来的时候如春风润物,欣喜万分;走的时候如秋风落叶,无声无息。
刚刚出院的李淮正在机场候机,本来还需要继续住院静养的,但他却选择回纽约静养,而且还坚持乘坐普通航空回去,徐远卿虽不明白他的想法,但还是顺他的意,安排了今天的航班。
而这样做的目的,只有李淮自己心里清楚,只要还同处一个地方,只要身边的环境一安静下来,他总会想起那个雨天,那个人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点一滴的,像不断延长的丝线一样把自己紧紧缠绕成茧。
“回去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徐远卿抚着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嗯~”李淮轻轻点头。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想把所有的不顺都吹走。
可身处漩涡的人,又如何能安稳下来?
在登机口验票后,李淮接过检票员递来的机票时,手感十分不对劲,像是票底下多了一张纸。
他狐疑地看了过去,而检票员却不动声色地使了一个眼色。
“怎么发呆了?”徐远卿回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