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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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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后悔。

———

楚云天心里一直明白,他和齐传铮虽然有点强制选择,但是如果他俩任何一个人不愿意、都不会走到强制这一步。

你要走是你的自由,但你既然心甘情愿选择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不喜欢我行我允许你跑、看着你幸福我也很开心;但你自己承认了喜欢,好的,你喜欢那你别走了。

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想留住、想占有、想抓住了就不松手的人。

那天齐传铮拖着半边没知觉的身体,硬是把楚云天架到了缪矜年面前,最后几步路已经近乎昏迷、更像是楚云天凭直觉认为这应该是缪矜年去了就安全了于是给齐传铮弄过去。

“楚云天,”面前敞着一堆布贴印花乱纹工装外套里面随意套了个黑色短袖的年轻人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们初次见面居然是这种场合,我原以为还要再正经一些。你好,我是齐传铮的兄弟,s级alpha缪矜年。我十九岁,已成年,信息素为海盐青苹果榕树。介绍你自己的事,等平息之后再提。”

缪矜年从哪个角度看,都让楚云天觉得他更适合齐传铮。

并非楚云天自卑,而是他了解齐传铮需要什么。

可需要不是想要。

所以齐传铮与他只是互相利用的兄弟。

今天缪矜年帮了齐传铮,来日齐传铮必要还些什么给他。

那一刻,楚云天忽然明白了何为“爱,本就是是自卑者弃暗投明的时刻。”

他自惭形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瘦弱苍白伤痕累累的时候,他羞于将自己袒露的时候……

他明白他的齐传铮不会嫌弃这一切。

所以他可以毫无保留的让自己坦诚与人的目光之下。

齐传铮不会讽刺、嘲笑或玩弄。

爱让自卑者鼓起勇气,让不自信者内心涟漪平息。

当你觉得你遮掩着、躲藏着、害怕被嘲弄时,你还不够爱;

你自身突然发现自己信任的毫无保留、甚至愿意袒露自己去与对方毫无保留自己的时候,爱便在此刻为你发觉。

你要走入迷茫的困阻、看见足以让你自身消耗技能去分担情绪的苦痛、在低谷时以为自己会烂在泥泞里一辈子……

这时候还能在你大病一场时陪伴你、宽慰你、照顾你的人,这时候还能理智的清醒的引领你往上走的人,这时候拥有无尽的耐心为你一次次降下悬梯只待你自身愿意便随时可以拉住你的人……

这样的人,即使真心暂驻,也值得你再去爱一次。

至少,你可以从中看见如希望般救你一命的长明;至少,你可以与那个人,再学一次如何爱这个世界。

那样一个小心翼翼却灿烂而明媚的人,先于你的自毁到来。

不要放弃呀,我在这等着你回来。

你可以重新拥有一切,无论是生命还是时间。

你可以重新健康的,欢笑的,雀跃的涌动的走进你的春天……

那是无可抵挡的重燃。

它如同漫漫长夜中的野火、噼啪作响地烧穿沉默;那些相互摩挲的对视里,沉默的藏着比缘何沉寂更古老的密码。

施爱者的目光犁过荒原,被爱者的泪就化作春汛、在龟裂的河床上凿出新的支流;黄昏的临界点总能让人与怅然相遇、影子被拉长成越过迷茫的渡桥。

那个坐在床边,温柔无奈笑着的人,是谁?

那个告诉自己,可以回归一切起点的人,是谁?

最暴烈的给予往往静默。

黑夜是永恒的,但总有人选择点燃自己。

爱是两具□□在彼此瞳孔里照见灵魂。他们交换呼吸,交换疼痛,交换肋骨间生长的荆棘与玫瑰;那些在荒原上跋涉的人,总在某个黎明前相遇,用叮咛叠成地图、用体温煨热逝夜。

不要回头看呀,我带着你往前走。

我曾见少年在暴雨中奔跑,雨水渗进骨缝竟开成春天生生不息的繁花;施爱者便是如此赤足的行者,脚底沾满春天的草籽与秋天的霜。他们不计算里程,只记得某年某月某刻、有人接过他递出的火种,将暗夜烧出再也无需凿壁借光的锐利的孔。

真正的爱是根须在地下奔涌。它说你看那些沉默的树,枝桠在空中相触,泥土深处却早已血脉相连。有人俯身为灯,光便在他脊背上流淌成河;有人摊开双手,伟岸里就长出整个春天。

施予不是施舍,是两盏灯相互照亮时的光晕。我们在地铁口分享耳机,音乐我们交缠的血管流向同一轮月亮。

爱从来不是空口白牙的虚谈,而是如同粗陶碗里的清水般、盛得住所有裂纹与尘埃。

记得那个病房的黄昏吗?

我说爱是动词,是不断生长的动作。

像盲者摸象,我们终其一生练习拥抱。

有人用伤口当容器,有人拿心跳作火石;当两个燃烧的灵魂相遇,灰烬里便站起新的黎明。

你看那对老夫妻,每天黄昏搀扶着练习行走。他们的影子在地上写满情书,风一吹就飘成满天的金箔;疼痛与衰老在此刻都化作光斑,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间明明灭灭。

爱其实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它更像是亘古的叩问;我们在彼此的瞳孔里跋涉,命运叠着命运、伤痕贴着伤痕。直到某天忽然懂得:施与承原是同一条河,我们是相向而行的船,也是彼此永恒的岸。

楚云天就在最后一声呢喃中骤然醒来。

彼时江河翻涌,天际行春。

风从远山上下来,淌过他梦中整片的向日葵花田。

花盘一齐转动,追着风的方向、千万缕金色朝向同一个方向仰望;茎秆相互轻轻摩挲,发出持续而柔软的沙沙声,一如大地温和的吐息。

风掠过时,宽阔的花瓣微微颤动,边缘被阳光穿透,显出一种明亮的薄。花粉被风携着、细碎的金末在空中划出转瞬即逝的轨迹,细微的光就在伫立之后蹁跹起舞。

整片田野在风中起伏,缓慢而盛大的呼吸阵阵袭来芬芳;那些金黄的花盘比晴光更沉更暖,它们并不说话,只是整齐地、虔诚地,跟着风转动。

风稍大的时候,花茎深深弯腰,又借着韧劲回弹,激起一层绵延的浪。

而他站在田边,能闻到风里混杂着烘烤植物的味道,如干燥的火烤舐近乎焦糊的芬芳。

就在这金色涌浪的中央,有人站着。风拂过他、也拂过整片汹涌的向日葵;花盘摇曳,如同千万个小小的太阳,在他周围燃烧、旋转,盛大,寂静,而又光明。

“回去吧,”那个人如同讲完了故事道晚安般含着笑,“回去见你自己。我爱的你自己。”

他脚下一空。

岩石从鞋底擦过、肌肤蹭过粗粝的断面;在意识到身体猛然下坠之前,胃先于精神向上翻涌。

耳边是呼啸的风,灌满双耳,压过一切声响;视野中的崖壁飞速上掠,模糊成灰褐色的拖影。

他手臂无意识地挥动,试图抓住什么。

但只有空气虚无缥缈的消散,而他的指甲在岩面上刮出短促的尖响,没留下任何痕迹。

下落。

不断地下落。

楚云天感觉自己肋骨撞上一处突出的岩块,一声闷响、呼吸猝然中断;痛感迟了半秒才尖锐的炸开,明确的想拽着他神魂离体。

整个世界缩简为这垂直的通道,和越来越急的坠落。下方的地面正以沉默又确凿的速度迎上来,欲承载他、或撞击他。

最后是沉重的闷响。

戏剧化的撞击?

更像一袋谷物摔落在地。一切骤然静止。

楚云天听见寂静随即覆压下来。

只有一侧耳朵里持续鸣响着尖锐的杂音,另一侧耳朵紧贴地面、听见碎石正细微地滚落,最终也归于沉寂。

他睁开了眼。

他醒时屋内拉着窗帘,昏沉的天光下床边却柔和的亮着暗灯。

不至于太亮扰醒他,却足够在他醒时让他安心。

楚云天靠在床头,缓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团浆糊。

而且那个人好像还在自己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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