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就很想和他们相处吗？只要看不见他们我就是去跟你逃亡我都愿意。你知道我爸多专制吗？我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差点和他离婚！”

“楚云天，你会不会觉得我不知足，明明什么都有，却还觉得自己不幸福。”

“你不知道他们宋家怎么对我妈的，你不知道我妈跟了他宋明皓吃多大苦，你不知道我和我妈怎么争吵过来，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用离家出走一晚上没回家才换来我爸说再也不逼我，你也不知道宋子吟他承受的比我更多……”

“楚云天，你说，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我答不上来。”楚云天轻声，“我也是不知道什么是父爱的孩子。”

缺位的父爱、凌厉又温柔的母爱、不知所措跌跌撞撞的自己……

被欺凌的过去、被骚扰的过去、说出去“人家为什么只欺负你”一句话就没人撑腰因为大家都觉得确实是他错了……

他们都是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长大的孩子，冰冷麻木的心不会爱不会痛不会信任，天大的打击甚至还笑得出来觉得也就如此……

但是，他们真的不渴望关爱吗？

他们冷嘲热讽着的虚情假意，难道他们就不想要那份温暖那份庇护吗？

是真实经历，才显得足够命苦。

是共鸣，才足够互相依偎。

给孩子的都是最好的，物质上从未亏待过，但精神上呢？

他为何独立？他为何厌烦身边的其他人？他为何没有朋友？

说来说去，他仍觉得，是自己有错。

是自己太过幼稚不够成熟不理解父母，是自己非要叛逆非要逾矩非要超出父母框定的范围，是自己把自己折腾的伤痕累累百病缠身还不敢告诉他们。

怕给他们添麻烦，怕让他们知道，怕被他们训斥。

怕自己不能面对这些过去，怕自己会应激会颤抖会反胃，怕自己想起靠药物仍然不会舒服的日子。

怕来怕去，还是怕自己无能。

所以想证明什么，所以想逃离什么，所以想靠自己。

怕自己太一事无成，怕自己无能为力，怕自己的失败被父母看见。

他们忽然就能理解那句“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别看了，别追了，你的孩子有自己的理想了。

只要不在你身边，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处处是青山。

我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想回到你身边。

“睡会吧。”齐传铮叹气，伸手去抱人，“就当陪我了。”

“陪你。”楚云天凑过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喜欢你。”

“真的等到二十岁就和我谈吗？”齐传铮问的认真。

“真的。”楚云天点头，“再给我几年。”

“楚云天，”齐传铮看着他的眼睛，“谁说喜欢你你都会谈吗？”

“不。”楚云天摇头，“只有你。”

“怕你和别人跑了。”齐传铮问的固执，“比如晏弦终。”

“他铁直，”楚云天有点哭笑不得，“这么怕我被拐走？”

“怕。”齐传铮说的极认真，“他看起来比我合适。”

“……”楚云天叹了口气，“你像个护食的狗。”

“汪。”齐传铮就往他脖颈间又拱又蹭，“可是我真的觉得他比我合适。”

“？”楚云天还头一次遇到磕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的，“你告诉我，哪合适？”

“你俩就差一岁。”齐传铮还真报，“而且他看起来比我攻……信息素都带点水……都是男的。”

“？”楚云天听笑了，“继续编？最后一个什么鬼？你看你都说不出来哪合适，我倒是能说出我们俩哪合适。你啊，你该睡觉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第一眼做朋友还是□□人，我就会认定。”

“好，睡觉。”齐传铮搂着人，“我们这算日久生情还是一见钟情。”

“算你流氓土匪横冲直撞生夺硬抢闯进我心里。”楚云天哄他，“哪有你这样喜欢就不管不顾演都不演藏都不藏摆明了我不给你做对象你就要纠缠我到我远离你。”

齐传铮就笑，跟人头靠头抱在一起。

“你呀，”楚云天低声，“换做是你，百无聊赖枯燥乏味的上一年学，忽然来了符合自己喜好的转校生，一来就往你这边光芒万丈的走过来说‘就这一个位子我可不可以坐你旁边’；然后上了半个月左右、不到一个月就跟你说：哎呀，我喜欢你，能不能跟我谈？如果是这样的，你会不会心动？”

“会。”齐传铮笑了，“你不缺追随者，但你选了我；我会珍惜，但我更有自知之明。”

你是万里光，照我心野荡；

你是葵歌乡，在我梦峦上。

所以，与我远走高飞，可好？

———

俩人睡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齐传铮看楚云天还在睡，摸了手机无声无息枕着手臂翻；楚云天睡醒了下意识手伸到右边摸床头柜、然后想起来这不是自己家。

“一睡醒就摸我。”齐传铮转过头抱他，“这么喜欢我吗？”

“……”楚云天显然没睡醒，“以为在家。”

“统共就三天假。”齐传铮翻了个身看着他，“你准备作业什么时候写？”

“你怎么不说回去连上六天自习直到周末月考？”楚云天也没推开他，“有什么作业不能回学校写。”

“但是宋子吟真的写完了。”齐传铮点头，给他看聊天记录。

宋子吟：作业你写不写。这都几点了，还没醒？（中午12:13）

宋子吟：爸给你敲晕了？还是在房间玩爽了？（中午12:27）

宋子吟：我作业写完了。你和楚云天真准备回学校写？考试不复习了？（下午3:51）

“几点了，”楚云天转头摸手机，“四点半了？”

他手机一大串未读。晏弦终的、楚云嫣的、祝斐玉的、彩虹的、凌星奕的、还有这个制作人那个写手的……

“我真佩服宋子吟，”齐传铮没看他回消息，“一门三张试卷、九门二十七张、再加上什么练习册什么作文什么实验报告，他居然写完了，抄的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四晚上发卷子的时候他就写了，”楚云天想了想，“我都写的就剩没带回家的练习册了。你周五早上半天不够写？还是你周五晚上没写？”

“……”齐传铮不敢承认自己光睡觉等放假了，“我一个字没写。要不你借我抄抄。”

“回学校抄吧。”楚云天支起来，“你们家几点吃晚饭？”

“？”齐传铮也坐起来扶住他免得人低血糖，“想吃什么，我发信息让下面做了送上来。”

“我以为你们这种大家庭会有固定时间。”楚云天伸手去抓床尾衣服，“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的。”齐传铮笑了一下，“不过给你的也是我的。你穿吧，觉得能穿我送你也成。”

“……”楚云天手顿了一下，“你不会要留我到明天上学吧。”

“理论来说你走读，”齐传铮居然还点头，“你完全可以下晚自习回家再收拾。你又不需要拿行李。”

“……”楚云天居然觉得有道理，“可是我好久没看见我姐了。”

“你见不着她差这一天？”齐传铮在给阿姨发信息，“完全按我口味定了啊。你吃不惯的挑着吃。”

“寄人篱下就该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楚云天点头，“你不写作业你想干什么，玩吗？”

“先吃饭，吃完玩儿。”齐传铮搁下手机，“你衣服穿好了我喊阿姨来拉窗帘了？”

楚云天很想说几步路他能不能自己拉，但是齐传铮一个卧室比他家都大，他没得说人家。

他睡醒了自有人给他拉窗帘开窗户调新风，他就是在屋里抽烟都没一点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