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的二人看过去，是楚云天。

他微笑着，极有礼貌的，一步步走了过来：“我方才遇到教务处陈老师，和我说您在天台、他找您有点事。”

这时候如果那个老师来一句“查完再走”，楚云天都保不住齐传铮。

那老师虽半信半疑，但还是真的下去了：“你sa班的？考完试我让你们班主任和你说。”

齐传铮承认，在看见金属探测器的瞬间，他已经想到了一切因为错失楚云天信息的误会、想到了也许他们有一个会离开很多年后再相见、想到了自己暗涌潮生的悸动就此轻描淡写夭折……

但楚云天破开黑暗走了过来。

他遏制了一切变故。

原来只需要有个人迈出那一步。

即使齐传铮知道，他们倘若在今夜分开、很多年后再相见他也不会怪楚云天为什么转身就走，因为人本来就没有和他相交的必须性。

但楚云天自己拐了个弯，停在了齐传铮面前。

原来有个人带他从黑暗的天台下去就好了。

原来一切都能拨乱反正。

原来他可以不与楚云天分开然后一个人靠酸涩暗恋撑过那么多年，此后明知不能重逢只能将这一切压在心中眼底……

原来一切都可以被亲手解决。

那老师走后，楚云天原本插在口袋中的手伸出了一只：

“还不走？”

齐传铮跟上他，一步步走向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这一刻，楚云天就是他的英雄。

从天台到教学楼有一段监控盲区，齐传铮忽然掰过了楚云天的肩。

“做什么？”楚云天看着他的眼睛，“我还要回去考试。来不及了。”

齐传铮什么都没说，只是幼稚的抱住了人：

“……谢谢你。”

他那个高度只能抱到楚云天的腰。楚云天沉默了半晌，抬起手，抚了抚齐传铮的乱发。

“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楚云天嗓音暗哑，“该藏的记得藏好，比如你的大狼尾巴。”

之后，他亲手掰开了齐传铮的手，与他分道扬镳；明明可以同下一层楼再穿过走廊，但还是在这一层就走向了走廊。

好像他们似乎拨回了什么，但还是注定要分开。

齐传铮看着他穿过走廊走远、绕去他自己考场，直到看不见才转身下楼。

其实他明白为什么。

楚云天也许怕再被那个女sa看见。

所以没有送他回教室再顺路走去，而是直接就在此层离开。

齐传铮压下心里的潮起潮生，走回了自己座位。

好吧，他身上的沉香味儿更明显了。

前面那个男孩子很明显的皱了皱眉，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这是楚云天的信息素，不是他的，所以他也藏不住、喷阻隔剂都藏不住。

他只能很抱歉了。

但是，等一下，楚云天又不在易感期，怎么会如此放任自己在别人身上留下信息素？

他记得开学第一天的时候，直到吃饭他才知道楚云天是什么味儿，而人明明睡了一个早上。

……即使是睡觉也能控制住自己信息素的楚云天。

齐传铮忽然心里有根弦隐秘的断了一下。

因为是他，所以楚云天想留下自己的气息？

因为看见他和别的女孩子说话了，所以楚云天特意追过来想让他无可忽视自己的存在？

因为知道他在易感期所以特意用自己信息素盖他的？

……齐传铮觉得最后一种反而不可能。

齐传铮闻了闻自己的外套，其实自己闻不出来什么，毕竟脚镣都开最高档了。

但英语考到最后，除了沉香味儿，齐传铮终于无可忽视前桌那焦糖榛子巧克力味儿。

楚云天的信息素不是那种攻击力很强的，所以更容易诱导omgea发情。

齐传铮微微蹙眉，看着已经搁笔埋下头肩膀颤抖的男孩子,拍拍他安慰他不是、放任不管也不是。

sa的信息素具有导向性，安抚、压制、诱导发情……齐传铮自己也是alpha，没法感知楚云天留下的是哪种。

但看样子肯定不是压制。

安抚向也是有可能诱导发情的，只是没有刻意诱导那么明显；齐传铮想了一下，如果楚云天留下的是诱导向，自己前面那个估计都撑不到第三场考试。

这么一想，楚云天好像也没那么恶劣。

也许楚云天只是想安抚一下他，都不知道他前桌有个s级omgea。

英语考试最后十分钟，前桌那个男孩子站了起来，声音都在抖：“……老师，我去医务室。”

他发情了。

对于so班和ao班来说其实很正常，就像sa班谁突然易感期一样。

但现在是混性别考场。

齐传铮有种这孩子会被哪个a嘲笑的感觉。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低头继续写着最后的英语作文。

这次的间考，楚云天没来找他。

他去厕所悄悄看了手机，楚云天只给他发了五个字：

“邪恶向日葵。”

齐传铮一时没看明白什么意思。

最后一场考完，他走出考场时，沈老师在门口等他：“齐传铮。”

齐传铮顿住了脚步。

他以为沈老师会问他手机、问他抽烟、问他为什么会在天台……

问他那个so为什么会发情、问他考试……

都不是。

沈老师蹙眉，问他的却是：

“你和楚云天，怎么回事？”

——————

那个so果然是发情了。

但他也是去了医务室才知道，齐传铮的信息素根本不是沉香。

他差点以为齐传铮是故意的。

但如果他闻到的信息素不是齐传铮的。

“另一个sa的安抚信息素……”

有点意思。

他的班主任在和沈老师交涉，原本以为是个易感期故意不喷阻隔剂还释放诱导信息素的事，但信息素不是齐传铮的，这就有些意思了。

“沉香？你们确定吗？”沈老师站在医务室，“是沉香？”

“沉香，带了点茶味儿，”男孩子肯定，“尤其是第二、三场考试。”

“可是，”沈老师调出齐传铮资料，“坐在你后面那个sa，他的信息素是向日葵。”

入学登记不是随便就能报，与医院连网，拿的是联合组织官方登记的信息素。

女老师也不确定了：“烈葵飞瀑雨后虹？这怎么看都和沉香不沾边吧。”

“还是沾点的，”沈老师沉声，“……他同桌信息素是沉香。”

齐传铮，十三，s级alpha，信息素烈葵飞瀑雨后虹。

楚云天，十七，s级alpha，信息素沉香旧茶清潭水。

“也就是说，”那个男孩子抬眼，“他不是故意要放信息素的？”

“目前来看是的。”沈老师点头，“我等考完试问问他。”

那个男孩子肉眼可见舒了口气。

不是故意的就好。

他也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喜欢被信息素牵着走。

发情期不是很严重，没了sa的信息素，他状态下去很多。

晚上他出校门时班主任把他一直送到门口：“有情况让家里随时和我联系。”

他走了没几步，转过一个僻静处，谁捂住了他。

虽然是omgea但他好歹也经过训练，本能让他和那个人对打起来。

“嘘，”那个人开口，“你是omgea吧。”

“你是谁？”男孩子竭力保持冷静。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那个人听声音似乎是个中年男子，“你只需要知道……楚云天的信息素可以让你发情。”

“你想做什么？”他转过身，“你要让我去爬床？”

“别说的这么龌龊嘛，”那个人笑了，“做个交易如何，不会伤到你什么，能做到第一步、你拿三十万；第二步，五十万；最后一步，一百万。”

如果你同意……楚云天应该还有五分钟出校门会路过这里吧。

这可是一百万，你不想想吗？

“你告诉我，要做什么。”男孩子竭力保持了冷静，手里已经悄悄摁下警报器只等老师找过来。

中年男人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就这么简单？”他狐疑。

“就这么简单。”男人点头，“你考虑一下。”

———

又是周一早上了。

齐传铮早读读的困死，等着六点多楚云天来学校和他互相抄检讨。

但一直到下早读吃饭，楚云天都没出现。

“别等了。”

升旗的时候，沈老师看齐传铮还趴在走廊上。

“楚云天被他爸带走了。”

“什么意思，”齐传铮忽然有些攥不住那张纸，“他转学了？”

“转不转学，他主要还是抚养权在他妈妈和姐姐手里。”沈老师摇头，“考进这学校不容易，他妈妈不会允许他说走就走的。”

言下之意让齐传铮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