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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发卖发卖通通发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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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楚云天看不出来任何表情,“看吧。”

“与她现在做的事无关,只是一点过去,不全,你看完也不能失望。”

沈老师把淡蓝色的文件盒推到他面前。

“好。”楚云天捋了把袖子,“我打开了。”

沈老师没有再说话,楚云天垂眼,盒子里是一些已经陈旧的纸质文件,还有一个u盘。

其中一张是二十多年前的任务意向书,照片上的祝斐玉与现在比起来似乎只年轻了十岁、除了眉眼更沉着冷静,几乎没有任何老去的痕迹。

她的字张扬恣意,却又清晰好认。

“我自愿参与对不渝国际信托的追查与剿灭,我宣誓我将遵从保密协议、直至胜利……”

后面的被划掉了。

“不渝国际信托,安乡的前名,现在的基金会,盘踞万福山往来皆白账光明正大与现在的安乡合作交易,当年的……”沈知风摘了眼镜,“军火库。”

楚云天悚然。如果此任务一开始的情报只是基金会但打到最后才发现有军火,以二十年前的兵力如何为敌?

“你很聪明,”沈知风缓缓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楚云天继续看。随行人员签名每段第一个是分队长,从上往下分别是:

沈知风。

裴文风。

岑凌风。

纪云风。

阮弄影。

云世藏。

寥寥几百人的名单上,没被划掉的只有几人。

沈知风、苏挚、和韫、白敛、房星魄、景行、楚恃风、沈婳、冯思萱……

“其它人都没有回来。”

沈老师轻描淡写,楚云天却忽然拿不住这一张薄薄的纸。

“追查计划代号叩镜,但因机密提前泄露,正式行动时更名探幽;这个代号起的实在是过于随意,随意到参与的所有人都怀疑上面到底想不想赢,难道就只是探查一番然后回来吗?”

“在会议之上,祝长官大胆拍案,说队里有叛徒,引起全场哗然;空口否决别人的努力她像是不要仕途,何况那时候她只是中校。”

“对,就这么荒谬,把一名入伍一年多的alpha提上中校,就是为了让她带一群新兵蛋子;那时候我们全都太年轻,年轻到她的官职是最高的、联合组织又不不派其它职级更高的长官,仿佛为了挫一挫她的锐气就这样把她和支持她的我们全都送去了境外。”

“这个任务持续了三年,到底八区还是心软,给她调兵遣将的实权、也派长官相助;但没想到的是她说对了,我们之中真的有坏人,而那时她的经验分明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偏偏没有人听她的。”

因为直觉与经验在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都虚无缥缈、苍白无力,她没有任何话语权反抗他们想把她推到台前受死的预谋,只能含泪看着明知是丧亡之路但所有人都在希冀着她打出一个胜利。

祝斐玉那时实在太过年轻,急于打出一片基业,却忘了自己头上是强权。

所以她自己后来成为强权。

代价是探幽计划执行四年后无可挽回的全面崩殂,他们彻底又惨烈的以死亡证明了失败,但也传回了其它任何区都没能传回的宝贵情报。

“后来你的妈妈踩着同僚的尸骨一路高升,计划时为了掩人耳目把她降到少校、计划完忽然一朝之间一纸调令把她擢为上将。前一夜我第一次看见她掉眼泪,跪在陵园里说好冷说对不起那些人,第二日她推着我的轮椅笑吟吟站上授勋台,成为联合组织历史上第一个23岁的上将。”

“也是那一年,她认识楚君泽。”

楚云天看着沈知风,忽然心直直的往下坠,他想他明白了:那时沈知风回来但必定是重伤,再不能上前线与祝斐玉并肩作战;至于他为何辗转进入一高中还教最不要什么技术的语文,或许就是她希望楚云天在她回不了家的境内能有人照顾,而她再信任不了任何人,只能寄托于昔日的挚友。

挚友。

那一瞬楚云天也明白了为何作为s级alpha沈知风却身形瘦小,以男人去比对他的确不够健硕,但以女人去比对……

她的身高与身形足以进入军部。

他不知道在拥趸人体实验的安乡她遭遇了何等磋磨才会隐去性别示人,是的她只是隐去了,档案造个假压个声音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上个课就不太出现的老师。

所以当年的事其实显而易见。

祝斐玉因各种原因被选中拽入前身安乡也就是不渝国际信托的调查,三年后回来升职但联合组织还是想灭她口,于是在她与楚云嫣相认后、楚君泽适时出现。而她那样聪明的人在发现不对之后就知晓自己实在是树大招风,能从那鬼地方回来的人不可小觑;英雄应该被追捧被称赞,但现实却是她被挤兑、他们想埋没无法控制的她。

那么她如果不急流勇退会覆水难收。

也或许那时她依然是小女孩,侥幸了一下自己这样迷茫的挣扎真的没有意义,想着或许今后能成一个家。

她知道那是可笑的幻想,所以她还是为自己留了后路,以及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牵制住楚君泽他或许会去祸害别人。

……那么是什么让她牺牲自己也要盯住楚君泽?

——他与安乡有关。

不然她不会蠢到靠嫁自己来绊住一个男人,那太过于幼稚太过于可笑太过于愚钝,那是没开智的纯傻缺才会这样想。

可当下她别无可选,前狼后虎群鬼环伺,她不退却会被吃的血骨无存;她还要查清楚安乡的真相,还要为过去的战友复仇,还要自己站上强权的位置、不要再被命运操控。

所以她只能选最被联合组织耻笑的方向。

楚云天想,祝斐玉或许是对自己又爱又恨的吧。

没有自己她或许会有更多可选择方向,有了自己她就只能在往上爬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她有爱,但更深的使命让她无法成为合格的母亲,于是自己也独立而早熟,像她一样。

她是伸向日光的树每一个选择的背后都是斩断另一半自我枝杈的代价;选择事业她失去家庭、选择强权她背负鲜血与骂名,她让自己所有养分都供往一处越长越长越长越长,代价就是她完完全全舍去了另一半更自由更广阔的天地,也舍去了那一部分机遇。

如果一株植物因为适合被作为盆栽就从野地迁至花盆,那植物有自己的想法和杂草伙伴但人们偏要残忍的剪去枝杈拔去杂草再对它锢以铁丝,以期它能长成自己满意的形状……

会怎样呢?

成为铁丝之下漂亮又有风骨的盆景,被夸赞“盘的真好”“……会养”“这个没有白挑”,这是它想要的吗?

可越挣扎就越扭曲,越自由那铁丝就缠的越紧,于是在被弃置之前,它知道自己回不去野地,所以它只能委委屈屈在形状里拼命的长。

那样长的慢。

但人无所谓。

反而会松放一些。

盆栽有很多,消耗了也最多可惜一下,因为它本来就是草。

军士有很多,牺牲了大不了悼念一下,因为这世上有那么多人。

但她是棋盘上从小兵摸爬滚打走到尽头毫不犹豫选择王后位成为不可弃置的将棋,她主动与天真诀别,成为众目睽睽之下最容被吃的后位。

然后她来大杀四方。

她来主宰棋局。

她来坐在最高位,俯瞰生死。

但在棋局中她再没有能一起往前的伙伴,她孤独的坐在对弈位,迎接想让她死无全尸的仇敌。

她越强大越被需要,越被需要越被推向危险与孤独;她的天赋反而加速了她的不幸,但她对楚云天的爱成了她无解中的万幸。

因为他想继承她的衣钵了。

这条路太过黑暗漫长,如果王后已与王一体,如果身边需要最远却也忠心耿耿的车,那他来走这一步,他来成为若有一朝王车易位的那个被推上前的车。

有策略的跳入火坑总比无知的站在火山边更可控吧。

当年她一定也是那样想的,所以她成为了活着的纪念丰碑与体制内的异形器官。

一个人有心脏病,不治只是痛苦,干预会立刻死,他会不会怨恨自己的心脏?

会。

所以联合组织是反感祝斐玉的。

但她的一生,她会是最后一个死去的人。

她看透了系统的游戏规则,于是选择成为最优秀的玩家;但她赢得越多,就越被游戏异化,失去了游戏之外为人的滋味。

她是自己选择的囚徒,选择战斗失去平凡生活,选择权力失去平等关系,选择战略婚姻失去爱情,选择间接保护儿子失去母子亲情。

但正是这些选择定义了她的英雄性,因为她会在认识到所有代价后,依然为了高于个人的正义、责任与同伴的遗志继续前进;她像一把太过锋利的剑,斩开了无数迷障,却也割伤了握剑的手和她想保护的人。

而最大的痛苦或许是:她清醒地知道这一切,却别无选择。

楚云天默不作声翻看着那些文件,他对她其实不仅是同情或钦佩,更是沉重的叩问:

当世界需要英雄时,英雄的代价应该由谁来支付?

当英雄付完代价,世界是否真的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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