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沈梨又叹了口气，放下抵着额头的手，瞥了许言一眼，语气带着点年长者对“小孩”的敷衍，半开玩笑半是真心地感慨，“没什么，就是一点……成年人的小烦恼。你这个年纪的小男生，不会懂的啦。”

这话落在许言耳中，却让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也轻轻地蹙了一下。他抿了抿唇，没再接话，只是重新拿起叉子，动作却似乎比之前僵硬了一点。那句“小男生”和“不会懂”，像根小刺，在他心里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什么成年人的烦恼？” 坐在主位的艾琳教授此刻也放下了红酒杯，罕见地主动将目光投向了显然不在状态的沈梨。她语气依旧严肃，带着一贯的、就事论事的风格，只是或许想表达一丝关心，听起来却更像是在下达指令或分析问题，“不要让不必要的情绪影响到你的状态和练习。专业素养，也包括管理好自己的个人情绪，不让其干扰正事。”

这话从向来以严格、理性著称的艾琳教授嘴里说出来，带着天然的训导意味，让沈梨的“小烦恼”瞬间被拔高到了“专业素养”和“干扰正事”的层面。沈梨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上的烦躁更添了一丝尴尬。

“艾琳教授说的是，不过现在的年轻小女孩嘛，总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小烦恼，也正常。” 跟在艾琳教授身旁、善于察言观色的助理见状，立刻笑吟吟地上前打了个圆场，语气温和，巧妙地冲淡了过于严肃的氛围，“谁年轻时候还没点烦心事呢，过会儿就好了。沈梨，你也吃点东西，别光看手机了。”

“对对对，艾琳教授，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世界和秘密，咱们啊，有时候是不太懂喽。” 主办方的一位负责人也适时地笑着接口，热情地将一道摆盘精美的当地特色菜肴转到艾琳教授面前，熟练地转移了话题，“您尝尝这道菜，是我们本地的招牌，选料和做法都很讲究，看看合不合您口味？”

众人的注意力被美食和新的谈资吸引过去。

沈梨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拿起果汁杯抿了一口。

沈梨心里揣着事，整顿饭都吃得食不知味，心思全在白展越那沉默的头像和艾琳教授严肃的提醒上打转，盘子里精致的食物根本没动几口。

草草结束了用餐，她和许言并肩走向练习房。长长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就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一阵极其清晰的、绵长的“咕噜——”声，猝不及防地从沈梨的腹部传来，打破了沉寂。

“！” 沈梨的脚步猛地一顿，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天啊！这也太丢脸了！还是在许言这个“小师弟”面前！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旁边的人。

就在她窘迫得无以复加，试图用咳嗽或整理头发来掩饰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平静地伸到了她面前。那只手里，托着一个独立包装、看起来干净完好的小面包。

沈梨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抬头，对上了许言平静无波的目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变出了这个面包。

“给你。”

“哇！许言！你简直是天使！” 沈梨的尴尬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冲散，她眼睛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那个面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太谢谢你了！我正愁得要命呢！”

她一边道谢，一边三下五除二地撕开包装纸。饥饿感让她顾不上什么形象，拿起面包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边嚼边含混不清地继续表达感激：

“呜……小师弟，真的太太太感谢了！这面包简直就是救了我的命！你都不知道，刚才在饭桌上我光顾着想事情，根本没吃几口。等会儿要是空着肚子去上艾琳教授的课……”

她咽下一大口面包，做了个心有余悸的表情，声音也清晰了些：

“以教授那个高强度、严要求的劲头，一节课下来，我感觉我可能真的要饿晕在琴凳上了！起码得等到四五个小时之后，才能有机会找吃的。你这次可真是雪中送炭，救我于水火！”

许言看着她狼吞虎咽、叽叽喳喳道谢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向上的趋势，只是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他默默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一边走一边吃面包的节奏，继续朝着练习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