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意识逐渐清晰。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芒让她微微眯了眯眼。指尖划开屏幕，点开了那个那个被她置顶、却又许久没有新消息的头像——白展越。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她发出那条消息的时刻。

【明天回国，有时间聚一下没？】

简短的问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试探，静静地躺在对话框的最底部。往上翻，是她之前发过去的、石沉大海的问候与分享；再往上，是更早之前，他每日不断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碎碎念和温柔的叮嘱。

最新的一条，是她发出的。没有回复。

冰冷的屏幕光映着她有些失神的脸。一股迟来的、混合着懊悔与苦涩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闷。

悔不当初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早知道会是这样难以收场的局面，当初就不该因为一时兴起，或是因为心底那份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去故意接近他，撩拨他。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以为可以随时抽身，却没想到，有些线一旦牵上，有些火一旦点燃，烧灼的不仅是对方，最终也会反噬到自己。

就在她对着手机屏幕怔怔出神，心底那声叹息刚刚落定时——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前方遇到气流，将会有些颠簸。请您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洗手间将暂停使用，谢谢合作。”

机长平稳但清晰的广播声，透过扬声器，适时地响起，瞬间打破了机舱内的静谧，也打断了沈梨纷乱的思绪。

“奇怪了，天气预报不是说今晚是干冷，没雨吗？” 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他抬头看向骤然阴沉、开始飘落冰冷雨丝的天空，语气里满是诧异。

“是啊，这鬼天气，白天还好好的，入夜了又冷又湿，居然还下起雨来了？” 旁边裹着厚羽绒服的同伴也忍不住抱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细密的雨点，穿透衣物，带来一阵瑟缩。

雨势来得急，冰冷的雨点很快从稀疏变得密集，砸在冻硬的地面和光秃秃的枝桠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在寂静寒冷的冬夜里格外清晰。路上零星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低头咒骂着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

“哎呀！雨下大了！还这么冰！快走快走！找个地方避避！” 羽绒服男感觉冰凉的雨水顺着脖子往里钻，冻得一哆嗦，连忙招呼其他人。

“越哥！别站那儿了！这雨夹着风，太冷了！我们先去前面那家酒店大堂暖和暖和！” 毛线帽也急了，伸手想去拽站在最前面、仿佛对周遭骤变的天气毫无所觉、兀自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的白展越。

白展越却对他们的呼喊和刺骨的寒意置若罔闻。

他的几个同伴在几步开外的屋檐下冻得直跺脚，呵着白气，又焦急又无奈地看着雨幕中那道孤零零的、被寒冷和雨水彻底包裹的身影，不知他究竟在看什么。

“喂，你们谁去把越哥拽进来啊？他到底在看什么，这么专注？雨这么大，天又这么冷，会生病的！” 毛线帽在酒店门口的屋檐下搓着手，哈着白气，焦急地朝雨幕中那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张望。

“谁知道呢……” 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冻得鼻头通红的同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从昨天开始，他手机就跟长在手上了似的，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看两眼，问他也不说，脸色还特别难看。”

“恋爱了？失恋了？” 另一个裹着围巾的猜测道，但随即自己又否定了，“不能吧？咱们认识越哥这么久，就没见他对哪个女的上过心，平时话都懒得跟人多说几句，更别说这种魂不守舍的样子了。

”

“谁知道呢……” 皮夹克男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也满是困惑和担忧。他看了一眼越下越急、在寒风中斜织成片的冰冷雨幕，咬了咬牙，“算了，光站这儿说没用。我去把越哥拽进来，你们谁去前台开几个房间？今晚这天气，看样子是回不去了，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

“行，我去开房。” 围巾男立刻应下，转身就往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里跑。

“我跟你一起去拽越哥！” 毛线帽也跺了跺冻麻的脚，紧了紧衣服，深吸一口寒气，和皮夹克男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冲进了冰冷刺骨的瓢泼大雨中，朝着那个在暴雨中如同雕像般伫立不动的白展越跑去。

冬夜的寒风裹挟着冰雨，打在身上生疼。两人一边跑一边喊着：“越哥！别看了！快进去！要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