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这里面似乎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啊~”

沈梨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白展越和角落里的静姐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定格在白展越脸上，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促狭。

白展越无奈又宠溺地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低声道：“别闹。”示意她不要在此时调皮。

沈梨却顺势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托腮，摆出一副天真又好奇的模样，看向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的静姐，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惊讶能再次看见白展越呢？老朋友重逢，不该高兴吗？”

“高兴？”静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不惊讶？换做是你，突然知道一个已经‘死亡’的人，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样？”

“哈？”沈梨恰到好处地扬起了眉毛，满脸不解，“谁说白展越死了？”

静姐沉默了。

房间里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才像是终于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回忆里挣扎出来，缓缓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干涩平板：

“他妈妈。”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寂静的空气里。

沈梨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她猛地转头看向白展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疑问。而白展越站在那里，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的疲惫，仿佛静姐吐出的，只是一个他等待已久、终于落地的答案。

静姐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出狱之后……心有不甘。我想，展越不喜欢我，讨厌我。只要能让他妈妈喜欢我，认可我，我总能找到办法留在他身边。我都做好了打算，哪怕一辈子像个影子似的跟在他妈妈身边伺候着，我也认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谁知道，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见她，她见到我的第一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白展越死了。’”

“我以为她在说气话，在骗我，在用最狠的话赶我走。我不信，我疯了似的去找，去打听，用尽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可是，所有人，所有我能接触到的渠道，给我的结果都一样——白展越这个人，死了。销声匿迹，查无此人。”

她的目光终于移回到白展越身上，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有不解，但更多的是被巨大谎言愚弄后的荒谬和崩溃。

“没想到……哈哈哈……”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刺耳，眼泪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你竟然在这里，和别的女人厮混！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挣动被绑的身体，朝着白展越嘶吼出声，泪水混着之前未干的酒渍和血污，糊了满脸：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展越！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我？！”

“展越……你还记得吗？”

陷入回忆中的静姐，语气竟褪去了刚才的尖刻与癫狂，透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柔软。她的目光越过眼前冰冷的现实，飘向了某个遥远的、似乎还残留着光亮的过去。

“那年的冬天，大雪封了山……”静姐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沉入了另一个时空，“‘耗子’那帮人都说出去就是送死，劝你别犯傻。可你还是去了……一个人，顶着能把人埋了的暴风雪，深一脚浅一脚，硬是找到了被困在山腰木屋里的我。我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然后，你就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像个雪人一样站在门口，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她顿了顿，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股混合着绝望与狂喜的冲击。

“还有那次，我被豪哥他们堵在巷子里，就因为欠了五千块……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那时对我来说是天大的数目。我吓得腿都软了，以为完了。结果又是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句话没说，直接甩钱替我还清了。豪哥他们那副嘴脸，从凶神恶煞变成点头哈腰，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的语气里掺杂着怀念与一种扭曲的依赖。

“后来……你为了摸清混进你们学校卖假药的那伙人的底细，需要个‘搭档’。你找到了我。”说到这里，静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整个人都像是被那段记忆点亮了，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我们扮成情侣，混进了他们的场子。那天晚上……你记得吗？那个地下舞厅。”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又看到了那迷幻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头。

“我和你跳的那支双人热舞……是全场最炸的！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们，掌声、口哨声，快要把屋顶掀翻了！还有人给我们扔花，就扔在我们脚下……所有的灯光都打在我们身上，那么亮，那么热……你牵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我的也是。谢幕的时候，你把我举起来，我在你肩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为我们疯狂的人群……”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梦幻般的陶醉。

“那一瞬间，展越，我真的以为……那就是我们的一辈子了。灯光，掌声，还有你……我以为我终于抓住了光，抓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