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但至于她自己选的路……后果也只能她自己承担。我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沈梨与白展越都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无奈的放手，而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宣判。从此，保护与复仇是两回事。她会为她讨债，却不会再陪她走那条明知是错的路。

电话挂断，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展越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手肘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脸，指尖深深插进发间，仿佛想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从脑海里驱散。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素白的天花板，眼神却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洞的疲惫，和更深处的、剧烈翻搅的挣扎。

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幽幽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尚未发送出去的照片。

照片像素清晰，背景是某家高级餐厅的隐蔽卡座。楚轩然正微微倾身，与他面前的女人低声交谈。那女人保养得宜，姿态优雅，眼角眉梢却带着一种精于算计的锐利——正是白展越的母亲，许心蕊。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距离不远不近，但楚轩然脸上那种收敛了平日伪装、带着明确目的性的神情，以及许心蕊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的专注姿态，都绝非寻常寒暄。他们之间的空气，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一种心照不宣的密谋感，仿佛正在进行一场不容外人窥探的交易。

白展越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他知道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一旦发给沈梨，会将她卷入怎样更深的漩涡。隐瞒带来的愧疚感像藤蔓绞紧心脏，可另一种更深沉、更混乱的保护欲——或许还掺杂着别的、他不敢深究的情绪——却让他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下来。

“你要早做决定，不然两个人一个都留不住。”

许晴辞的声音随着推门声传了进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不用你说。”白展越猛地从椅子上转过身，烦躁几乎化为实质，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如此面目可憎，如此聒噪。

“你母亲有自己的苦衷。”许晴辞对他的不耐毫不在意，甚至向前走了两步，姿态放松，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母亲派你来当说客的？”白展越眉梢一挑，眼中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是我的私心。”许晴辞说得坦荡，毫不遮掩。他看着白展越，目光里竟有一丝近乎恳切的认真，他是真的希望白展越能站在他母亲那边。

“你知道你是破坏他人感情的第三者吗？”白展越几乎要被气笑了，荒谬感冲淡了怒火，只剩下冰冷的讽刺。

“她本来就是我的。”

许晴辞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白展越的飞腿已挟着风声扫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是积压已久的怒火与厌恶的总爆发。然而，许晴辞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臂一挡，“砰”的一声闷响，稳稳接住了这凌厉的一击，手臂甚至没有晃动分毫。

“谁都不能让她伤心难过，”许晴辞收回手臂，整了整袖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警告，视线冰冷地扫过白展越，“包括你，也不行。”

说完，他没再看白展越任何反应，只留给他一个挺拔而决绝的背影，推门离去。

“草！”

门关上的轻响，像是一记闷拳砸在空气里。白展越低咒一声，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指骨传来清晰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江倒海般的烦躁与无力。他狠狠抓了一把头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那些纷乱的思绪连根拔起，最终却只是颓然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掌心。一种被无形枷锁困住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