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捏碎。困惑与寒意交织成网，将她紧紧裹住。柳子暮异常冷静的态度，楚轩然那捉摸不透的身影……所有人，所有事，都像被笼罩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她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眼前，只有影影绰绰、面目模糊的鬼魅。

沈梨的手指已经悬在了手机通讯录“柳安安”的名字上方，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屏幕，那股立刻拨通电话冲动像烈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理智。

可就在按下前的那一秒，下午柳安安那张濒临崩溃的脸，和那些带着哭腔的、尖锐的质问，猛地刺穿了她的脑海，

柳安安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肩膀，还有那里面混杂着痛苦、怀疑、甚至是一丝恨意的眼神……像一根根冰锥，瞬间扎穿了沈梨滚烫的冲动。

她悬着的手指蜷缩起来，慢慢收回，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最终，她只是颓然地将额头抵在了握拳的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破腔而出的焦躁与担忧，死死地压回了心底。

“安安……”

沈梨望着窗外，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两个字轻得像叹息，还未成形，便已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与此同时，柳家的庄园沉浸在另一种死寂里。

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亮起，只留了几盏壁灯，在空旷的挑高大堂里投下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昂贵家具冷硬的轮廓。走廊幽深，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仆人们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下，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熏香也无法掩盖的、某种紧绷而压抑的气息。

这里太安静了，静得柳安安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下流动的闷响，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敲打着令人窒息的恐慌。

柳安安整个人深深地蜷缩在楚轩然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双手紧紧抓着他身侧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他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稍微松手就会被无边的黑暗与静寂吞噬。她的身体细微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抽泣，将全部的脆弱与依赖，毫无保留地交付给这个怀抱。

而楚轩然的手臂松松地环着她，掌心一下下、规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是安抚的，力度是恰当的。可他的脸隐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没有多少温度，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地毯繁复的花纹上，冷静得近乎抽离，仿佛在评估，在计算，在想着与怀中人此刻的恐惧全然无关的、更遥远的事情。

“轩然，不要……至少今天晚上，不要离开我。”柳安安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颤抖。她瑟瑟发抖的双手死死攥着楚轩然的衣襟，指节绷得发白，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安，我不走，你睡吧。”楚轩然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手掌一下下规律地轻拍着她的背，是无可挑剔的温柔安抚。

“我不睡……我不能睡……”柳安安在他怀里摇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我又想起了那天……那天的事情……我好怕……没有人听见我的呼喊，没有人来救我……梨子，沈梨她走了……”她的话语断断续续，被剧烈的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我不想的……可是我不怪梨子，又该怪谁？如果不是梨子突然出国，我又怎么可能会……”

“嗯，我知道。”楚轩然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阴影笼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声音依旧维持着那令人心安的平稳，“我陪你和孩子。”

一说到孩子，柳安安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嗯，对，还有宝宝呢。”柳安安摸着自己尚未隆起的腹部语气轻柔：“宝宝，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是妈妈不好，妈妈这就和爸爸一起陪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