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程岫把信封交给李珠，不用几个女生提醒，非常自然地接过与夜不归交流的任务，“到饭点了吗？”

夜不归眉尾微扬，抬起下巴点点不远处多出的八仙桌，以及桌上的六只食盒。

“谢谢。”程岫打开贴有写着“闻少爷”三个字的纸条的那只，里面装着两菜一汤，都是他喜欢的下饭菜。

他又看了看其他食盒里的饭菜，这五份是一样的，只有他的不同。君楼月三人以为他在检查饭菜是否安全，并未多想。

程岫的眼睫垂下又掀起：“这些饭菜都是管家做的吗？”

“自然。”夜不归按着后颈，面无表情地转了转脖子，“闻先生过世后，闻宅的厨子也被辞退了。我手艺不佳，少爷小姐们多担待。”

“你的手艺还不佳啊……”李珠忍不住咕哝，还没说完就被君楼月捂住了嘴巴。

程岫不置可否，拢上食盒后朝夜不归的方向走出几步。

灯火如水，他信步而来，清艳锋锐的眉眼好似融化的春雪。夜不归恍然以为在他眼中看到了笑意，正为他潋滟的眼波出神，忽然眼前青光一闪，就看到他挥出一柄利刃刺向自己的面门。

“程哥！”

三个女生吓了一跳，眼看那柄短刀就要刺入夜不归额头，惊得她们条件反射地朝那边跑了两步。

但夜不归反应更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抽出提灯的木棍抵在他侧腕，掌心发力，一推一转，以巧劲绕他手腕转过半圈，将他的手掌拧转朝上，另一只手则挥向他的脖颈，作势要将他敲晕。

程岫却根本不与他对抗，任由他钳制和反击，甚至微微扬起颈项，迎上他的手刀。

其实这一掌落下也不会如何，夜不归可以把力道收到最低，最多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淤痕。

但夜不归还是在手刀打下之前硬生生收势，收手的力道比挥出的力道更大，反冲力让他的腕骨都响了一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神色冰冷，看程岫如看死人：“想死可以把你的食盒砸了，我保证你能死得轻松无痛——少、爷。”

“抱歉，没有这个爱好，我只是想确认一些细节。”程岫推开他的灯杆，握着手腕左右转动，顶着队友们惊愕的目光回到八仙桌边，“你晚上也工作吗？”

夜不归一口气堵在支气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沉下声线：“少爷如有需要，可以到水云楼楼顶找我。”

程岫并不在意他的语气：“如果是遇到危险呢？”

“也可以上去找我。”夜不归把灯杆安好，“天亮之前我不会下楼，除了各位少爷小姐，其他‘人’也不会上来。”

“嗯，谢谢。”

夜不归盯着程岫看了几秒，越看他淡定的样子越莫名心烦，提着灯笼扭头上楼。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顶，君楼月三人才吐出屏住的气息，有些迟疑地聚拢到他身旁。

李珠先给王若夷端出饭菜，好奇地问：“程哥，你刚刚为什么攻击管家啊？”

“为了确认后面我问他的事。”程岫说一半藏一半，“先挑起他的情绪波动再问，他的回答会更准确。”

当然，更主要的目的是确定夜不归是否真的失忆，从他的表现和说话语气来看，他确实忘了自己和现实世界的经历，但消失的是记忆，本能还在。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他一定会成为他们的助力。

君楼月点点头，被他的解释说服了，拆开信件边看边问：“我们要先吃饭吗？还是等时鹤他们一起？”

“都行。”程岫端出自己的加了小米椒的鱼香茄子和蒜薹炒肉，“我有点饿了。”

李珠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好饿。奇怪，我们只在温泉那边待了一小会儿，出来后也只挖了一个土丘，体力消耗怎么会这么大？”

“时间流速不同，体力消耗速度有异也很正常。”说话时，程岫已经坐下开吃，下筷如飞。

李珠想了想，决定相信自己无所不知的程哥，抱着自己的食盒蹭过去坐下。

但在她们三人的饭菜都端上桌后，新的疑问又浮现了出来。

“程哥。”君楼月看看她们仨的番茄炒蛋和清炒豆芽，再看看程岫的两道菜，陷入沉思，“为什么你的饭菜和我们的不一样？不会有问题吧？！”

程岫筷子一顿，若无其事道：“不会。管家不是我们的敌人，不会害我。”

“说不定是闻少爷的特殊待遇呢？”李珠不疑有他，“毕竟是闻先生的养子。”

“那我为什么没有这种特殊待遇？我不是闻先生的养女吗？”君楼月指着自己的鼻尖。

李珠仰头思忖一会儿：“可能……管家被封建糟粕思想荼毒太深，重男轻女？”

“……”君楼月笑出了声，“我真是多谢了哈，怪谈世界本来没有这些的，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这事儿没法儿解释，程岫不语，只是一味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