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楼月抱着自己的伞,走在李珠伞下,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扇竹门,进入竹林。
竹影稀疏,林中一条窄径直通到底,尽头是一汪青石砌边的水池。小路清扫得很干净,没有一片落叶,却因为是沙石铺成,走上去会碾出“喀嚓喀嚓”的轻响。
乍然风起,吹得新竹老竹皆往一个方向倾倒,系在枝头的桃木风铃轻巧摆动,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风铃声密集而响亮,层层扩散,回音婉转,在水面上荡起圈圈涟漪。
李珠攥紧伞柄,另一只手一把握住君楼月的手腕,白净的手背绷起几条青筋。
君楼月顺势牵着她走近一丛新竹,仰头虚托起风铃下的细圆木柱,冷不丁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纹路和图案。
“阿珠,你看!”
“看什么?”
李珠全心戒备四周,闻言随口反问,同时将伞面往她那边倾斜。
君楼月有些兴奋地道:“风铃上的花纹我在正厅那几本书里见过,是一种阵法的部分图纹!程哥说得没错,宅子里果然有阵法存在,我们得尽快把书的内容吃透,以后一定有大用!”
听她这么高兴,李珠忍不住偏头看她,一双杏眼跟着弯成了月牙:“那太好了,我就说规则——”
她话音未落,又一阵风刮过,把竹子往相反方向吹得弯折,枝叶婆娑,风声飒飒。
这阵风冰冷刺骨,君楼月和李珠不禁打了个寒颤,眼里的笑意被冻成了警惕。
李珠咽了咽口水:“阿月,这些图纹出自什么阵法……你还记得吗?”
君楼月的眉毛一下拧成死结:“是具有镇压、封印效果的虚止阵。”
“封印?”李珠的尾音抖出了波浪,“阵、阵法还运转呢吧?”
君楼月飞快扫视过附近的风铃:“图纹都是完整的,应该还在运转。没事,咱们打着伞呢,再去池子那儿看一眼就走。”
“好。”
怕归怕,李珠的步子却迈得毫不犹豫,君楼月几乎是被她当风筝那样拽着跑,很快就冲到了水池边上。
李珠一条腿踩着石岸,略微探身看向池底,伞面也跟着前倾,在水面上落下半截影子。
她看了会儿,迟疑地问:“阿月,你看水里的石头是不是摆成了什么图案?”
君楼月朝她身边挤了挤,定睛去看她说的东西。
水下各色石子散落,形状不一,有些棱角崎岖,有些圆润光滑,看材质又像玉又像玻璃,整体看来是一个标准的圆形,石头的棱角与边缘则组成圆里圈起的纹样。
君楼月有些费力地用目光描摹、记忆这些纹样,按自上而下的顺序念出:“日月、山川、耕田和……呃……那两个小叉应该是种田的人。下面还有一组喜鹊、老鹰、虎豹,对了,这是飞禽走兽!嘶……这好像是……社稷图啊!”
“社稷图?”
君楼月指着水池说:“我刚刚看的那本书,第一页就是一幅画,画的恰好是这些石头摆出的样子,名字叫《社稷图》。”
李珠虚心求教:“用处呢?”
“还是镇压和封印。”君楼月搂紧怀里的伞,“汇人间正气镇压邪祟。”
她的话刚一出口,附近竹枝再次摇动,风铃声悠荡起伏,明明是很动人的声响,每一声却都像敲在她们的神经末梢,让她们从头麻到脚。
“看、看完了吗?”李珠的下嘴唇抖了抖,“咱们走吧?”
君楼月当机立断地扯她衣袖:“走!”
这地方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两人匆匆忙忙转头,却瞬间傻在原地。
身后竹林仍在,但笔直通向竹门的小径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穿插于竹丛间的泥路,若隐若现,曲折而看不到尽头。
两人愣了愣,再回头看,水池也不见踪影,后方只有一块砖石砌成的圆形空地,上下两弯石缝间冒出密密匝匝的野草,颜色枯黄,乍看就像一只圆睁的、长着长长睫毛的眼睛。
李珠炸开一身鸡皮疙瘩,君楼月死死攥住她的手掌,手心渗出冷汗。
“什、什么情况?”李珠哆嗦着嗓音,话语含糊不清,“阵法破了?那东西没被镇住?”
“呵——”
李珠刚说完,一声妩媚勾人的轻笑便飘过她的耳畔,尾音抖出百转千回的调子,越是动人婉转,越令人毛骨悚然。
李珠猛地抱紧了君楼月。
“别怕,把伞撑稳。”君楼月拍拍她的肩膀,短暂的惊惧褪去后,眼神变得坚定,“我带你走出去。”
“走、走出去?”李珠抬头看她,一脸茫然,甚至忘了害怕,“怎么……走?”
君楼月伸手勾起风铃下的木柱,上面的图案还是原本的框架,却添了许多元素,不但变得更加繁杂,表面还有金属般的寒光流转,泛着强烈的危险味道。
“还好不是杀阵,而是迷阵套幻觉。”
君楼月松了口气,撑开自己的伞,往前迈出一步,重重踩在黄土路上,压出一枚清晰的脚印。
“踏着我的脚印,一步也别错!”
*
手指拢起,将“无尽意”推进袖兜,程岫转头与探头看向自己的王若夷对视,冲她举起令牌。
“闻昭是闻先生的名字吧?跟我们先前推断的一样。”王若夷招招手,示意他来看武器架。
跟令牌这种剧情线索不同,架子上的两把剑是宅子里的陈设,她不能移动,只能让程岫过去。
带着《花阁守则》和令牌转过花架,程岫的视线滑过武器架,停在红线铜钱剑上:“现在可以确认了,闻先生是道门弟子,在我房间里发现的铜钱指向的就是他,而红缨枪属于对他很重要的另一个人。”
王若夷点点头。
得出结论的下一秒,两人的身份卡同时发烫,程岫摸出一看,任务完成度来到9%,两人的贡献值也分别增加了0.1%。
“挺好。”君楼月笑了笑,眼角折起满意的细纹,“咦?你找到《花阁守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