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莳停下,看着陆祯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悲凉。
「说出这句话时,心在滴血」
陆莳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桩。”她一字一顿道,“陛下,你可知,江南那一箭,射中的是谁?”
陆祯一怔。
他脑中闪过离宫急报,闪过“太后暴毙”那几个字。
不,不可能…
“是太后。”陆莳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是你母后,沈知安。”
…………………
殿内死一般寂静。
陆祯呆呆站着,眼中是茫然,是不敢相信。
“不…”他喃喃道,“不可能…他们只说杀栖云…杀陆莳…怎么会是母后…”
他猛地抬头,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骗我!母后明明在离宫养病!你把她怎么了?!”
声音嘶哑,带着绝望挣扎。
陆莳没说话。
她看向钟玹。
钟玹眼中涌起泪水,他上前一步,声音颤抖:
“陛下!太后为免朝廷动荡,称病静养,其实是为避开朝堂纷争!”
杨文渊也痛心道:“你…你竟派人截杀?!还用了龙骧卫的箭!”
陆祯如遭重击。
他踉跄后退,宝剑“当啷”一声落地。
“不…不是的…”他摇头,“朕不知道…他们只说杀栖云…杀陆莳…”
他猛地抓住陆莳衣襟,眼中是疯狂:“你骗我!母后怎么会跟陆莳在一起!她明明是去离宫养病!”
陆莳握住他的手,缓缓掰开。
“陛下以为,太后为何要去离宫?”她声音平静,“是为了…陪本王。”
她看着陆祯崩溃的脸,心中没有快意。
只有悲凉。
这个沈知安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成了这样。
「若蘅…你若看到,该多心痛」
…………………
陆祯瘫坐在地。
他抱着头,浑身发抖。
“朕不知道…朕真的不知道…”他喃喃道,“他们只说杀栖云…杀陆莳…母后怎么会…”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些太监!那些武功诡异的太监!是他们!是他们蛊惑朕!”
陆莳眼神一凝。
“哪些太监?”
“孙保…还有他带来的几个人…”陆祯语无伦次,
“他们说…说栖云手握遗诏,要动摇朕的皇位…说陆莳功高震主,迟早要反…”
他抓住陆莳衣袖:“堂兄…朕错了…朕真的错了…你…母后…”
眼泪滚落,少年皇帝终于崩溃。
陆莳看着他,心中复杂。
她本该恨他。恨他伤沈知安,恨他忘恩负义。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喊“堂兄”。
「若蘅…这个孩子,差点杀了你」
陆莳不再看陆祯,转身对萧寒道:“陛下御体欠安,需静养。”
声音平静,不带情绪。
“即日起,于南宫休憩,非诏不得出。一应政务,由本王与诸位阁臣暂理。”
她顿了顿,补充:“今日之事,对外称有逆党作乱,已被平定。陛下受惊,需休养。”
她看向赵霆:“凡龙骧卫指挥使以下,参与江南事及今日顽抗者,按律处置。其余,胁从不问。”
赵霆肃容:“末将遵命。”
陆莳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两步,喉头忽然涌起腥甜。
她低咳一声,以袖掩口。
袖上隐现点点猩红。
萧寒脸色一变:“郎君!”
陆莳摆手,示意无碍。
她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陆祯。
皇帝失魂落魄,眼中都是绝望。
「若蘅…我留了他一命」
「但其他的…」
陆莳转身,踏出寝殿。
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
「若蘅…」她在心中默念。
身影消失在殿外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