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刑部正堂内灯火通明。
主位之上,沈知安端坐。
她未戴繁复凤冠,只以一支白玉簪绾发,身着玄色织金宫装,面容在光影中沉静威严。
候在此处的刑部尚书钟玹、大理寺卿周延、御史中丞王璋等重臣,在她的目光下,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众人的目光,更多落在太后右下首第一位的那人身上。
陆莳今日未着朝服,而是一身藏青色侯爵常服,玉带悬剑。
作为卫侯、北境边地军总督兼领缉事司事务,她在此案中的位置无可争议。
此刻,她正垂眸看着手中一卷案宗,侧脸在灯下线条分明。
气氛沉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带,秦文正。”
沈知安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沉重的镣铐声由远及近。
秦文正身着囚衣,须发皆白。
他脚步略有蹒跚,背脊却依旧挺着,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钟玹等人,定格在御座之侧,陆莳的身上。
目光复杂,有惊怒,有难以置信,最后沉淀为幽暗的晦色。
「陆莳,竟真让她坐到了这个位置」
「早知今日,在她回京城之初,就该…」
钟玹作为刑部主官,率先起身,拱手向上一礼,声音洪亮:“太后,罪臣秦文正已带到。”
他转身,面向秦文正,厉声道:“秦文正!你身受皇恩,位居丞相之职,
却勾结外敌北戎,构陷亲王,阴谋挟持太后,意图颠覆社稷!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秦文正抬起下巴,脸上竟浮起倨傲:“钟尚书此言,老夫不敢苟同。
老夫与北戎往来,乃行‘间术’,为探听敌国虚实,保我边境安宁,何来‘勾结’?至于周王,”
他冷笑一声,“他谋逆之心,路人皆知!
老夫所为,不过是顺应朝野舆情,为陛下、为太后铲除奸佞,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知安,语气陡然转为委屈,
“太后明鉴!老臣对陛下,对太后,忠心耿耿,天日可表!
当日宫中生变,老臣忧心太后安危,心急如焚,
只想请太后暂避至安全之处,以免为乱军所惊、所伤!
此心可昭日月,怎会被曲解为‘挟持’?
定是有人蓄意构陷,欲借此铲除异己,蒙蔽圣听啊,太后!”
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情真意切,若非早知内情,都要被他蒙蔽过去。
堂上几位官员面面相觑,钟玹眉头紧锁,正欲驳斥。
“秦文正。”清冷平稳的声音响起。
陆莳抬眼。目光如冰。
“你说,行‘间术’。”陆莳开口,“何谓‘间术’,需允诺割让云中、朔方、定襄三城之地?”
她从案宗下抽出几张薄薄的信笺,展开。
她用毫无起伏的声线念道:“‘…若公能助我清除宫闱障碍,鼎定朝局,
云中、朔方、定襄三城,愿割予可汗,以为酬谢,永结盟好…’”
“这…”秦文正喉头一哽。
陆莳置若罔闻,放下第一张,拿起第二张:
“亦或是,何种‘间术’,需承诺将北境岁贡之三成,拱手送与北戎,为期十年?”
她念出另一段,“‘……大事若成,除割城之外,北境岁贡,愿分三成予贵部,十年为期,以固兄弟之谊…’”
“陆莳!你!”秦文正呼吸急促,试图打断。
陆莳抬起眼帘,目光直射过去,竟让他噎住了后面的话。
她拿起最后一张信纸,这一张的译文墨迹尤新,显然是最近才译出。
她声音陡然加重“还是说,秦相所谓的‘间术’与‘忠心’,便是与敌酋密约,事成之后,将当朝太后—”
她刻意停顿,堂内空气冻结。
“‘交由北戎处置,以全可汗心意’?”
他脸上血色褪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