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上简便的布衣,头发用木簪束起。
苏嬷嬷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心绪经过一夜还未平静。
她需要去那个地方看看。
苏嬷嬷说,先皇后将东西藏在她幼时常去之处。她幼时常去的地方不多,三清观是其中之一。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和沈知安相知相爱的地方。
那里有她太多的记忆,也有太多的不舍。
城门刚开,陆莳便混在人群中进了城。
晨雾未散,街道上行人稀少,早起的摊贩正支起铺面,蒸笼里冒出白汽,面食的香气飘散开来。
她没有乘车,也没有骑马,只是步行。步子不快,一步步走向城南。
三清观在城南的清水坊,坊内多是寻常百姓,道观不大,香火也不算旺,但清净。
当年周王将她寄养在此,说是为避灾厄,实则是将她丢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
道观的门紧闭着。这个时辰,观中道众应当在做早课。
陆莳绕到观后,那里有一处矮墙,墙头爬满青藤。
她记得清楚,年少时她常从这里翻进翻出,去坊市买零嘴,或是偷溜去城外玩耍。
她提气纵身,手在墙头一撑,便轻巧地翻了过去。落地无声,脚踩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露水。
院中还是旧时模样。青石板路,两旁种着几株桃树,此时桃花已谢,枝头结着小小的青果。东厢是她的院子,院门虚掩着。
陆莳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青石板缝隙里没有杂草,石桌石凳擦拭得发亮。
墙角那株老梅还在,枝叶舒展,想是冬日里开过花了。
她走到房门前,手按在门板上。
推开门。
屋里陈设未变。靠窗的书案,案上还摆着笔墨纸砚,镇纸压着一叠泛黄的纸。
床榻在里侧,挂着素色帐幔,被褥叠得整齐。柜子、衣箱、妆台,都在原处。
而且一尘不染。
陆莳走到书案前,手指抚过桌面。指尖没有沾染灰尘,显然有人常来打扫。
「是谁…」
她心中疑惑。三清观外观早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观中道众换了几茬,认识她的人不多。
但外观的道众,却极少能进内观的,陆莳住的一直是内观。
谁还会记得这间屋子,还这般仔细地维护着?
她在屋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
。这些都是她年少时用过的,有些是她自己置办的,有些是沈知安送的。
沈知安…
陆莳走到妆台前。台面上放着一个木匣,匣子没有上锁。
她打开匣子,里面是几件简单的首饰,一支玉簪,一对耳珰,还有一枚指环。
都是沈知安送的。
玉簪是及笄那年送的,耳珰是十五岁生辰的礼,指环则是十六岁时,沈知安亲手为她戴上的。
陆莳拿起指环,指环是银质的,做工简单,上面刻着细细的缠枝纹。
她记得沈知安为她戴上的时候,眼中含着泪光,说:“云儿,等我。”
等她什么呢?
等她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等这深宫不再困住她们,等岁月静好,长相厮守。
陆莳将指环握在掌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她闭了闭眼,将指环放回匣中。
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
她转身,看向墙边那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多是经史子集,也有些杂书。
她走过去,手指划过书脊,一本本看过去。
「幼时常去的地方…」
她想起苏嬷嬷的话。先皇后将东西藏在她幼时常去之处,那应该是一个她熟悉,且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陆莳的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
那里放着几卷画轴,用绸带系着,积了些灰。
她搬来凳子,踩上去,取下其中一卷。
画轴用青绸裹着,系带的结是她惯常打的样式。她解开绸带,展开画轴。
画上是一片桃花林,林中有一处小亭,亭中有两个人影,一个坐着抚琴,一个站着听琴。
画工不算精妙,但笔触细腻,透着几分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