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后堂厢房里,门窗紧闭。
陈涛被按坐在椅上,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陆莳坐在他对面,萧寒立在身侧,桌上摆着那块布巾和浮现字迹的试卷。
“说说吧。”陆莳开口,语气平静,“周王府的谁找的你?墨从哪里来?除了你,还有多少人用了这法子?”
陈涛嘴唇哆嗦,眼神涣散,许久才挤出声音:“…学、学生不能说…说了,全家性命不保…”
“你现在不说,按舞弊大罪,也是流放千里,家产抄没。”陆莳看着他,
“说了,或许还能戴罪立功,保家人平安。”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些:“你既知是周王府的人逼你,就该明白,
对他们而言,你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事成,你中举,他们多一个傀儡;事败,你顶罪,他们毫发无伤。”
陈涛眼眶红了,泪水滚落。
“我…我也是没法子…”他哽咽道,“父亲病重,欠了药铺二十两银子,客栈也催租…
那人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不仅帮我还债,还保我中举…我…我实在走投无路…”
陆莳沉默片刻。
寒门学子的困境,她不是不知。
十年苦读,家贫如洗,一场大病就能压垮全家希望。这样的人,最易被利用。
“那人是谁?”她问。
“…周王府外院管事,姓钱。”陈涛抹了把脸,
“墨是他给的,小小一盒,说考试时用这个写,然后再用矾水布巾擦…
就会显出他们预先备好的文章…”
“除了你,还有谁?”
“我…我不知道。”陈涛摇头,“钱管事只联系我一人。
但…但我之前在客栈,见过他与其他几个考生私下见面…那些考生,看着也不像富裕的…”
陆莳与萧寒对视一眼。
“把名字、样貌都写下来。”陆莳示意萧寒递上纸笔,
“还有钱管事找你的一切细节,何时何地,说了什么,给了什么写清楚。”
陈涛颤抖着手接过笔,伏案书写。泪水时不时滴在纸上,晕开墨迹。
陆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远处考棚依旧安静,方才那场风波,似乎已被按了下去,考试照常进行。
可她心中并无太多快意。
抓住一个陈涛,只是开始。背后那张网,那些渗透在科举各个环节的蛀虫,
以寒门学子前途为筹码的买卖…还远远没有清理干净。
但至少,这是一个确凿的突破口。
陈涛的口供,加上章纯账册,足以将矛头指向周王府。
周王府一旦被牵扯进来,背后那些更深的人,也该坐不住了。
「若蘅此刻,该收到消息了」
陆莳望向皇城方向,眼前浮现沈知安坐在御案后的身影。
那人此刻,或许正蹙眉看着奏章,或许也在等她这里的动静。
她轻轻合上窗。
转身时,陈涛已写满两页纸,搁下笔,瘫坐在椅中,眼神空洞。
陆莳接过供词,快速浏览。
内容详实,时间地点人物俱全,钱管事的样貌特征、说话语气都写得清楚。
末尾,陈涛还按了手印。
“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守。”陆莳将供词收好,
“他的饮食起居,你亲自盯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萧寒肃然:“属下明白。”
陈涛被带出厢房时,忽然回头,嘶声道:“这位郎君…您答应过我…我家人…”
“我会派人保护他们。”陆莳看着他,“但你需明白,既做了错事,总要承担后果。
我会向刑部陈情,言明你受胁迫的苦衷,但最终如何判决,不在我。”
陈涛泪流满面,深深一躬,再未言语。
…………………
乾元殿。
沈知安听完青黛的禀报,执笔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人赃并获,考生已招供,指认周王府管事。”青黛声音很轻,
“陆郎君此刻正在整理口供证物,稍后会亲自呈报。”
沈知安放下笔,靠向椅背,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