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前殿好不热闹,各路宾客带着贺礼陆续进场,纷纷前去祝贺韦月燕,顺便寒暄几句,遇着熟人的宾客会拉着对方到一旁去,唠会儿家常。入座之后,大家更是和身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有时高谈阔论,有时捧腹大笑。整个前殿之中,喧闹声、锣鼓声和乐声交织成一片。
朝风作为新郎,被安排坐在了韦月燕身旁,身体动弹不得,又口不能言,遇见有人前来祝贺,只能微笑回应。若是有人非要上前与他聊上几句,韦月燕会抢过话题,主动与对方聊起来,避免让人看出破绽。
又过了一会儿,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吉时将至,韦月燕命礼生开始婚礼。
随着“哐当”一声锣鼓响,众宾客的目光齐聚到礼生身上,只然后礼生便扯着嗓子喊道:“今日诚邀诸君,齐聚于此,品美酒,尝佳肴,共赏鸾凤和鸣,今吉时将至,诸位宾朋,击掌……启礼……”
话音刚落,只听见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大声喊道:“慢着!”
随即,两男一女从门外朝着众人走来。三人长袖飘飘,步履轻盈,颇有些仙风道骨。特别是中间那位男子,身长八尺有余,气质清冷不俗,如清风拂面,如高岭之雪,一眼望去,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仿佛不属于这世间,只应天上才有。
三人行至殿中,众人一时恍惚,仿佛看见世外仙人亲临。
现场一时鸦雀无声,中间那位男子先开口打破沉默:“太清门迦尘携弟子赴宴来迟,失礼了。”
众人听见“迦尘”的名字不由地惊掉了下巴。要知道,这四海九州的仙家门派素来与幽都城没有任何交集。幽都城乃是传说中流放上古罪民之地,这片土地上的子民一出生就受到上天的诅咒,长相异于常人,有些人有着明显的异像,直接呈现在脸上,比如长着三只眼、两张嘴、狼牙、尖耳,而有些人的异像则不甚明显,可以隐藏在衣着之下,比如像韦月燕、顾念成这样的。幽都之人不仅是外表与常人殊异,连内在的身体构造也不一样,因此无法按照各大仙家门派的法子去修炼,同时也被仙门各派所鄙夷,这样一来,两方自然无甚交集,是以谁都没有想到,今日太清门掌门会亲自带着弟子前来贺喜。
韦月燕一时间也愣住了神,但作为城主,她还是在顷刻间便清醒了过来,恭敬道:“不知迦尘真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今日我韦府当真是蓬荜生辉!来人,赐坐。”
韦月燕将迦尘、叶青竹和伊兰若三人的位置安排在了自己的旁边,又特意让婢女在一旁伺候着,生怕有所怠慢。其实早前韦月燕已对迦尘的名声有所耳闻,近来更是屡次听闻他在仙家门派的比试中胜出,成为统率六派的圣尊,应该是位世外高人。今日一见,没成想他竟生得如此容颜,数百岁之高龄尚且能貌似弱冠男子,心中暗叹这驻颜之术当真高明。
礼生继续主持婚礼,而韦月燕则趁此机会想要请教一番:“真人今日突然造访,府上来不及准备,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城主客气了。我等今日前来,乃是收到了贵府的请帖,受邀而来。我想,城主应是诸事繁忙,有所遗忘了吧。”迦尘保持着一贯的淡漠疏离,边说边掏出请帖和一只盒子递了过去。
韦月燕看了看请帖,确是府中所制无疑,又打开盒子看了看,顿时满面春风:“掌门真人见笑了,请帖都是交予府里的人负责的,我回头定要责问他们,为何邀请了迦尘真人却不提前告知我,好让我准备准备。今日,真人不仅没有责怪招待不周,还送上如此大礼,我实在不敢收。”
迦尘道:“此盒中乃是玉骨丸,采昆仑冰蕊,撷瑶台玉露,辅以月中桂实、海底珍珠,九转九炼而成,服之涤荡心神,肌骨生润,日渐气血充盈,脏腑调和,驻颜益寿,白发复青,令形神俱秀,还望城主笑纳。”
韦月燕凑近瓶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才满意地收了起来,眉目含笑道:“却之不恭,那就多谢了!”
婚礼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从掌灯到新婿登堂。满座宾客共品佳酿,喜笑颜开,共贺新禧。
韦月燕一杯酒饮下,继续道:“迦尘真人,请恕我冒昧,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迦尘神色淡然,端坐席间,油然而生一种清冷儒雅的气息:“但说无妨。”
“早前曾听闻您掌御仙阕,化神炼虚,登临大乘之境,距得道升仙仅半步之遥,当世无双,然我等幽都之民,先天殊异,如何才能修得这般?”
迦尘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迟疑片刻才道:“枯荣有数,光阴无逆,顺之则安,逆之则伤,凡俗之辈自有尘寰之乐,仙真之流亦怀云路之求,循天之常,观草木荣枯,察光阴荏苒,岂非快事?何必逆天命而妄为,徒耗心神,自增烦忧?”
听完,韦月燕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真人可知众生皆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娑婆世界,一切莫非是苦,是以智者寻求解脱之法。真人修得大乘之境,高居昆仑仙山之上,远却凡尘俗世,怕是不能与我等感同身受。”
迦尘若有所思,缓缓道:“我亦是芸芸众生之一,哪怕修得大乘,高居昆仑,依然无法逃离这世间八苦。然人生苦乐,终须自渡。以清净心看世界,这浊世也是净土,以欢喜心过生活,悲苦亦是喜乐。常人只道别离苦,却不曾想此情此境起于相识相知,此时之苦生于往昔之乐,苦乐相随,悲喜相生,何以善乐而恶苦呢?”
听到这里,韦月燕笑得更开了:“难道迦尘真人也经历过别离之苦?”
迦尘回以浅淡一笑:“城主说笑了。我久居昆仑百余载,孑然一身,一心向道,早已远离红尘纷扰。”
二人交谈之间,不知何时,伊兰若以更衣为借口,早已潜入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