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千松眼圈一红，他撇开了脸没有看张简，好一会儿才说：“他……确实已经不在了。”

张简整个人呆呆愣愣的，又将他看了好一阵，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臂，她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起来。

黄千松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她才好，手足无措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又去把车子开回来。

他下车，蹲下身子跟张简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保重自己。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张简看向那辆近在咫尺的小轿车，忽然像个疑神疑鬼的神经病，她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走到小轿车的屁股后面，然后又从车屁股后面慢慢走到车子的一侧。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透过驾驶室半开的车窗往车内张望。

什么也没有。

车子里空空荡荡。

风从车子另一边的窗户吹进来，穿过整个空荡荡的车厢吹向她。

仿佛顷刻间将她吹成了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她终于死了心。

迈着两条腿，空荡荡地走了。

晚上还有夜班，她径直回了县二院，去科室接班。

到更衣室换白大褂的时候，两个年轻的女医生正在更衣室里脱白大褂，准备下班。

她们跟张简一样是今年扩招选拔进来的，与张简的不同之处在于她们是卫校毕业的应届生，招进来就有编制，工资也高，她们两个年纪相仿又是爱美的年纪，有说不完的话题。

张简一进来就听见其中一个姓马的医生在说：“下班我要去烫个头，买两身好看的衣服，你去不去？”

另一个姓方的医生用胳膊肘连撞了她几下，异常兴奋地说：“买啥衣服啊？我要去对面的骨科！你跟我一块去！”

马医生不由阴阳怪气地说：“下班啦，你还去骨科干嘛？你想争今年的劳模啊！干起活没个完！”

方医生嗤之以鼻道：“争啥劳模啊？有那个干活不要命的王大姐在！劳模能轮到咱们嘛！咱有编制，工资也比她高，她愿意抢活干就让她干呗！咱落得个清闲！”

张简听出来她们是在说她，她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干活，别人都以为她在争今年的光荣劳模，想早点转编制。

张简就当没听见，默默无声地走到更衣室另一边的更衣柜后面，找到自己的更衣柜换衣服。

方医生神秘又激动地继续跟马医生说：“咱去看帅小伙！刚下班前，我路过骨科那边看见哒！长得贼拉帅！跟电影明星似的！看得人心怦怦乱跳，真恨不得当场就嫁给她！”

她说着不由心花怒放地笑起来。

马医生也嘻嘻哈哈取笑她：“没皮没脸的，真是见到个男人就想嫁啊！”

方医生毫不在意地说：“那确实长得帅嘛！看他的样子，家里应该也挺有钱的！就是可惜啊，是个残废，坐在轮椅上，不能走路。也不知道他这腿不能走路，会不会影响以后生孩子？”

马医生捂着嘴继续笑，故意懵懂地问：“腿不能走路，咋会影响生孩子？”

“哎呀！”方医生白了她一眼说，“男人腿用不上劲，你说咋生孩子？你少装啦！咱都是学医的，啥没见过，你还在这装清纯无知小姑娘！”

马医生立刻哈哈笑起来说：“那我跟你一块去，赶紧帮你去打听打听，那个帅小伙到底是个什么毛病？腿是一时瘸还是一直瘸，在床上能不能用上劲！哈哈哈！”

她们在卫校学医，对人体见识的多，胆子也大，平常开玩笑肆无忌惮就上荤话，嘻嘻哈哈在更衣室里开起彼此的玩笑。

张简没心情听她们的八卦，换好衣服从衣柜后面出来，正在打闹玩笑的那两个姑娘看见她都不由闹了个大红脸。

她们想到刚才还说了张简的坏话，也不知道张简是啥时候进来的，有没有听见。

都心虚地笑着跟张简打招呼：“王姐，来接班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