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也是一夜没睡。
昨夜里她跑回来的时候孩子们都已经睡下了,她赶忙换掉身上破碎的衣服,躺到床上以后,她就一直愣愣盯着帐子顶,满脑子想的都是黄千万。
他的嬉笑怒骂,他的音容笑貌,还有刚刚他们在一起时的意乱情迷。
黄千万对她的万般爱恋,对她的极度渴望,她何尝不知道。
黄千万最最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时,她觉得黄千万这个二世祖只是图个一时新鲜,跟她玩玩而已,要不了多久二世祖就会腻了打道回府。
她从来没有把黄千万放在心里,顶多把他当大儿子一样哄着。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黄千万围着她转,习惯了黄千万对她的各种好,不知不觉就让黄千万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仿佛一颗种子在她最不经意的时候落进她心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等她猝然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她心里长成一棵不可忽视的参天大树。
她没法克服心理的那道障碍,就必须尽早把这棵大树连根拔除。
她不能一边清醒着要跟黄千万保持距离,又一边放任自己沉浸在黄千万的爱意里。
这对黄千万不公平。
她更不想黄千万因为她,耽误了他自己的一辈子。
但真的拔除了这棵树,她该有多痛?
被连根拔去的树又该有多痛?
她心乱如麻,思来想去,一双眼睛根本合不上,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
她准备起床的时候摸到了枕头,枕头竟然湿透了。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睛哭红了,哭肿了,眼泪无知无觉地陪伴了她一夜。
她不想让有穗发现她的异样,于是又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了脸,装作昨天吃席的时候喝醉了酒,起不来身,一直藏在被窝里装睡。
等到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她才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起床,她也不敢往小竹楼那边去。
从堂屋往厨房去的时候,她甚至不敢侧脸往小竹楼那边看一眼,一头扎进厨房里就忙里忙外,一通乱忙活。
黄千万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别扭极了,谁也不敢看谁
张简坐在灶台后面,看着左边。
黄千万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右边。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黄千万率先打破沉默说:“昨天晚上我……”
张简立马起身,迅速又慌乱地打开锅盖。
锅里的醒酒茶都快烧干了,她赶紧盛出来端给黄千万说:“你酒喝多了,喝碗醒酒茶,头不疼……”
黄千万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醒酒茶,眼圈更红了,心里也更加愧疚。
他放下醒酒茶站起身,垂下脸认错:“媳妇儿,我错了,昨天晚上我喝多了……”
说到这,他又觉得自己拿喝醉酒这个烂借口太没有诚意了,又改口说:“对不起,我昨晚不该那样,我答应过你,跟你约法三章,我不该言而无信。是我混蛋,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张简见他还在自我反思,心中又是一痛。
她撇开脸,强忍着眼泪说:“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因为我……因为我……”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跟黄千万解释,这不是随便胡诌一个借口就能敷衍过去的。
她也不想敷衍黄千万。
犹豫了一瞬,正打算开诚布公地跟黄千万坦白。
黄千万却突然开口说:“别说……”
他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事。